“您会有一班新的孩子,”洛丽温柔地安慰我,“您会培养一批新的监护对象,他们会弥补里梅尔犯下的错误。”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拼命吞下最后几块肉。
逃。我必须从这里逃走。趁窗户下的雪堆还没融化,趁软族朋友还没意识到拥有超人力量的尼克·里梅尔活着逃走了。
只要还有一点点可能,我都会与几何学家逆向而行。我会前往银河系的中心,回到强大种族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找到暗影族。
或许,我能幸运地抓住救命稻草?
“再来一块小饼吗?”洛丽问。她温柔的声音稍稍触动了我。你应该当个厨师的,姑娘,或者干脆嫁人,生儿育女,自己抚养孩子,给他们做美味的小馅饼和小蛋糕。
“不用了,谢谢。”
我站起来,看向窗外。雪无情地下着。雪花飞舞,撞击着玻璃。母星在乌云背后发出微弱的光芒,却无法带来温暖。
“不知谁下了坏天气指令……”洛丽若有所思地说。
“是我。这不……我打算上课的。上一堂恶劣天气应对课。”
“这是个有趣的计划。”洛丽赞同我的想法,“您选好自己的监护对象了吗?”
“还没有。”
“那就选低年级三号组吧,导师别尔!”
“好的。”我同意了。不管谁挂在我名下,不都无所谓吗?我不打算在这里耽搁太久。
“那是最难管的一批孩子……”洛丽鼓励我说,“您立马就会投入到工作中的,别尔!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小组,但导师当中还没人能对付得了他们。没人有您这么丰富的经验……”
我背对着洛丽,悄悄笑了出来。
谢谢你的信任。也许导师别尔会很感激你的提议。
自然,我没法在这副伪装下支撑太久。库阿里库阿可以完美地改变我的外貌,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像比尔一样行事。
我必须拖延时间。再撑两个小时!等导师们都带着孩子各干各的事情去之后,我就可以搭乘传送舱离开了。
几何学家的发射场根本无人看守。我只要随便抓一个飞行员,把他打晕,让共生体提取他的细胞样本,然后就能改头换面,坐上飞船。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猜就能想到。
我本来想躲在别尔的房间里,我觉得这应该不算没礼貌。一个初来乍到的导师,想独处一阵子,大家应该都觉得可以理解。要知道,他因为自己精神失常的监护对象而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但还是有人来找我了。是好客的姑娘洛丽和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人。他的眼神里也明显带着怜悯。也许,这座学校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很年轻。
“我们带您去第三小组好吗,导师别尔?”洛丽提议,“他们已经在等您了。”
年轻人没有急着跟我打招呼,显然他和别尔是认识彼此的。我只好假装熟稔地朝他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跟导师别尔命中无缘的这个小组住在塔楼的十二层。我顺从地跟着洛丽和陌生的男人向上爬去。
“如果您不介意,导师,我们会留下来旁听……”
“不,没必要,”我马上反对,“你们忙你们的。”
好像我还嫌观众不够多似的。
“他们在这儿,”年轻男人第一次开口对我说话,“算是个很难管的小组,别尔导师。他们的批评分析能力非常强,所有事情你都得费劲解释,让他们完全信服。”
“我会尽力的,”我向他们保证,“别担心。”
在他们的注视下,我走进了第三小组的房间。导师别尔年轻的同事们在这儿似乎有点不自在。
没必要让他们勉强待在这儿。
几何学家允许学生在墙壁上展现自己天马行空的幻想。也许随着时间流逝,这种表达冲动会自动消失。但并不是因为孩子们不再追求美和个性,而是对他们而言——我确信——家到头来只会是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屋子。他们的世界是一个典型的外向文明、一个致力于扩张的文明,而且极度幸福。
这些孩子只是还没给自己的力量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他们没有实验室或者手工作坊,只有一间间一模一样的屋子。他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或者说是一座城堡……天真的孩子们不知道,导师可以随时窥视他们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墙上贴满凸凹不平的灰色石板,就像铺上了鹅卵石。天花板是木头的。地板上铺着破旧的地毯,像是用一捆捆结实的干草编成的。油灯,也可能是用电的假油灯,藏在发黑的铜灯罩里,拴在链子上,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灯光昏暗,窗户被颜色不明的针织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床是笨重的木床,桌子上干干净净,挑不出毛病,但上面遍布刮痕,正中间还插着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