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达尼洛夫脸上浮现出一丝蔑视。
“你们必须和我一起。全程。”
“你难道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不知道,”我表现出些许赞同,“没人知道。这件事的意义正在于此,不管听起来多么奇怪。”
驾驶舱里一片寂静。挤满了人的机舱里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点点飞船在疾驰的感觉。我们就像四份渺小的虚空——置身于一片巨大的虚空之中。
“你正铸下大错。”达尼洛夫说。
但这句话我听了太多遍,已经不想回答了。
“彼得,”玛莎艰难地转过身来,推开达尼洛夫,“你在流血……”
“我知道。”
“让我来……给你重新包一下。”
这太荒谬了。我差点儿没憋住,当着她面笑出来。但玛莎仍以她特有的平静态度等着我的回答,我打一开始就不喜欢她的这种姿态。
也许,她并没有恶意。
尽管就在一刻钟前,她的双手还按在遥控器上,打算随时把我的脑袋干净利落地切下来,这个事实并没有改变。但现在她却打算给我急救。
“帮我重新包扎吧。”我同意了。“计数器”张大了嘴,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但又放弃了,或者没找到能反驳我的论据。
玛莎从飞行服口袋里拿出急救包,跨过椅子,默默解开我脖子上浸满血的手帕。
“伤势很严重……”她语气沉重,“最好让医生看看。”
“我们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返航吧?”我模仿她的语气反问道。
玛莎哼了一声,扯开急救包,把一块湿漉漉的消毒垫按在我的伤口上,然后开始缠绷带。
“血应该能止住了。你是怎么把颈环拿下来的?”
“库阿里库阿。”我顿了顿,告诉她。
“又是库阿里库阿。”玛莎点点头,“阿拉里还说,等你回来后,库阿里库阿绝不会再把你的意识放出来。你是怎么和它谈妥的?”
我体内的生物发出了某种声音……如果思维可以被比作声音的话,那它就是嘿嘿冷笑了一声。
“它们是一种好奇的生物,玛莎。库阿里库阿只会出于好奇而参与谈话或提供帮助……嗷!”
“对不起,我会轻一点的。”玛莎把绷带的结打得太紧,仿佛想把我勒死。让我有点惊讶的是,她的头发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那是一种浓烈的、跟她完全不搭的花香,但还是让人……
“它们之前就是想看看几何学家的世界。”
“也许,它们直到现在都还看着呢?”达尼洛夫很尖锐。
“没准儿,”我说,“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坏处。”
“那现在,库阿里库阿又想看看暗影族的世界?”玛莎问。
“或许吧。我想不到其他让它帮助我的理由。”
我的意识深处又响起了笑声。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吗,别佳?”达尼洛夫抬起眼睛看着我,“你也看到了,我们,两个神志清醒的人类,觉得你的决定是错误的。我们是你的朋友。你相信我们吗?说不定,我们是旁观者清呢?你能为自己的思想和看法负责吗?就在此时此刻,当你身体里住着一个外星人的时候?”
“你们也在固执己见。”
“是的,我们别无选择。但现在我们在说另一件事。”
“爷爷也……”
达尼洛夫看了一眼小蜥蜴。
“爷爷?”
“我在这儿,萨沙。我真的在这儿,”小蜥蜴缓缓说,“在这个蜥蜴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