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斯皱着眉头问:
“谁这么称呼你们?”
“其他星球的居民。”
“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加利斯老实说,“我没有听说过你的星球。我就出生在这里。这是我的星星。”
“你们说什么语言?”雪问我,“你是用自己的方言跟我们说话的吗?”
“不是。我是到这里以后现学的。”
“没错,我听出来了。你的腔调太端正了。你能用自己的语言说几句话吗?”
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觉得自己现在连思考都是用他们的语言。俄语、英语、几何学家的语言都仿佛渐渐远去,被我忘得精光了……
我闭上眼睛,试着想象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达尼洛夫,或者爷爷。
“我试试看,”我说,“现在……”
我觉得自己嘴里正吐出陌生的语言。我说起了俄语。
雪低声嘟囔了两句。他说的显然是我刚刚学会的那门语言。
噢……
我铁定要犯头痛了。
加利斯的声音就像透过棉花传过来:“我也没听过这种语言。好吧。这不重要,雪!当初也没人缠着你审问。”
我睁开眼盯着他们。幻觉消失了。他们的话我又能听懂了,只是太阳穴还有些酸痛。
“别往心里去,彼得,”雪说,“呃,我们的确没听说过你的世界。”
他们似乎怕冒犯了我。
“关于他的星球,”加利斯柔声说,“我也几乎一无所知。我倒是知道他的星球叫彩虹桥,但多的就不清楚了。你如果听过他们的方言……”
“打住,打住,大尉!”雪拼命摇晃脑袋,“你跟我说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宇宙中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世界……我的意思是,对我们的世界来说……”
棒极了。
谜团在我眼前串成了线。暗影族是一个混合文明。门是用于星际传输的交通工具。他们也要学习其他星球的语言,这对我来说是个方便又自然的借口。我被他们当成了前来支援的志愿者……或者一个单纯来冒险的人。
是这样吗?
或许是的。但我心里还是有结。事情还没全部理清。
“彼得,你看……”
我们驶出了热带丛林。面前出现了一片绵延的原野,上面生长着某种整齐的草本植物。远处,在绿色的绒毯尽头,耸立着一片建筑物。
“那就是我们的基地。”
不用他说。任何种族、任何一个世界里的军事城市,都有某种共同点。就连太空港里希克西士兵的军营都带着军事工程的烙印。
“再远点儿的地方,山脚下,就是我们的城市。”雪告诉我。他得意地微微一笑,“城里可惬意了。你会喜欢的。”
“但这个月你可能没空进城消遣。”
他们的对话听起来不像下级和上级军官,更像是两个小贩在集市上拌嘴。我没有听他们俩互相调侃,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基地。
很久很久以前,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我曾梦想当一名空军飞行员。不是宇航员,不是客机飞行员,而是空军。我一心想驻扎在遥远边境线上小得可怜的边防部队里,比如某个接近中俄边境线的地方——那时所有人都担心与中国人会有冲突,或者西边会发生些什么……哪怕驾着老旧的“米格”战斗机追逐乌克兰毒品贩子的小飞机也好。总而言之,那就是一个普通少年血腥又残酷的幻想,何况我是一个在爷爷不断鞭策下长大的少年。
当然,后来这股劲过去了。也没人打算和俄罗斯开战,因为没必要了。但我仍不时产生一种愚蠢的感觉——我背叛了儿时的梦想。哪怕对自己重复一百遍:在太空中飞行的我能给国家和整个人类带来更大的利益,带着地球无限接近那个假想中的光明未来,但我心中仍留下了某种情结。
现在,我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少年时代梦想的戏仿版本:一排长长的机库、短短的起飞跑道、明显是住宿和服务设施的低矮房屋、雷达塔楼、铁栅栏……所有建筑都是用那种像纸一样的材料建成的,就跟我们的小船一样。也就是说,它们看上去弱不禁风,实际上坚不可摧……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黑科技。
我的梦想就这样实现了。想在边境驻守?来吧,尽管是在另一颗星球上,但我可以与一群疯狂的飞行员为伍,尽情和疯狂的生态主义者对战。
“你笑什么?”雪好奇地问。我们正直直地沿着铁栅栏往前行驶。要么小船能跳过两米高的栅栏,要么前面会有一个通道让我们进去。
“这里让我想起……一个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