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小船前方出现了入口。这一截栅栏似乎被压低了,互相交叉着,也许是因为小船无法直接从地面上升到那么高。飞到基地中央后,小船停了下来,开始缓缓降落。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雪……你安排他住下。”加利斯第一个跳下船,踏上一片操场模样的石板地。
“不用你多说,我会安排好的。”
大尉没理会雪,朝我点了点头:
“彼得,如果你想找人聊聊,就到我这儿来。我很欢迎你。”
我目送他迈着坚定自信的步伐远去,他的肩膀张得开开的,表现出一副指挥官的气魄。
“你们的上下级关系真奇怪,”我对雪说,“你好像一个劲跟他拌嘴。”
雪打鼻孔里哼了一声,“现在可以拌嘴。警报解除了。”
“如果在拉警报的时候呢?”
飞行员脸上轻松的神情一下就消失了,“那你脑门儿上就会吃一颗子弹。立刻,马上。你想什么呢,彼得?在基地处于战时状态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胡闹!”
“谢谢。”我对他表示感激。我并没觉得他是在警告我。这里没有纪律森严的气息,更像一个法院或者军事法庭,“如果进入战时状态了,你一定要提醒我。”
雪呵呵地笑了,“你自己会意识到的。走吧……”
寂静无人的基地仍然让我不安。我们来到低矮的二层小楼前,走了进去。我带着贪婪的好奇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在几何学家那里,我实际上失去了研究另一个种族生活习惯的满足感——当时我自己的记忆被屏蔽了,无法做出任何比较。
话说回来,这里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这里跟地球实在太像了,而且是二十一世纪初的风格,宛如某种军事堡垒和舒适宾馆的混合体。
入口旁是一条通道,旁边立着一根矮柱,后面应该是哨兵站岗的地方。矮柱上应该罩着一层力场——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微微颤动。但入口处无人驻守。
“只有在拉警报的时候才会有人,”雪发现我盯着柱子看,解释道,“一切严厉的防御措施都只在作战期间才启动。你们那儿不是这样吗?”
“不是。”
“那也没什么。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我不打算习惯,当然也不打算说出口。
“走吧。”
大厅里的陈设完全像是一间低调的宾馆——几把皮面扶手椅,几张小桌,墙上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我们穿过大厅走向楼梯。有意思,为什么银河系里的所有种族都这么执迷于屏幕?明明有那么多可以轻而易举凭空展示图像的技术,就连地球都能几乎不靠外星人的帮助研究出来。我努力盯着屏幕,试图在上面找到图像。观看另一个世界文明的图景是通向相互理解最可靠的途径。
我发现了一张图片。是海?还是沼泽?海面笼罩在月光下,水面上有一条闪着银光的小路和一只飞鸟。我往希克西那儿运了好几吨这样的艺术品。该死。这个文明跟我们太相近了!
每走一步,我的不自在就增加一分。不是因为我身处外星环境中,恰恰相反,这里的一切都太平常了。除了岗哨前的那道力场屏障……不过,既然联邦安全局已经开始使用麻醉枪了,星城也早晚会出现这样的设备。
这就是文明间的相似性?
彻头彻尾的相似。
几何学家的世界和地球的差别都比这要更大一些。而暗影族——一个能用门连接几百颗星球的文明,却和我们那么相近。要知道,好战的几何学家在他们面前只是小菜一碟,他们能随手把几何学家逼得逃离自己的星系。如果他们和几何学家之间曾发生过严重的冲突,那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接受我……
完全没有任何扎眼的东西,到处都是普通的墙壁、窗户和门。门扇是用合页固定的,还有点儿嘎吱作响……
二楼又有一个大厅,内部同样整齐划一地摆着几把扶手椅和几张小桌子,墙上也有块不亮的屏幕。我停下脚步,等着雪给我带路。
“你好像没什么不适应?”雪问道。
“是的,几乎所有东西都很熟悉。这居然……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我也不喜欢变化。”飞行员和我感同身受。
我们似乎在各说各话。在他们的生活中,我的出现不仅是件稀松平常的事,而且仿佛是计划好的。他们坚信我会与他们并肩作战,而且能掌握他们的作战技术。一切都理所当然。
“你就住在莱德的房间吧。”雪说。
“他不会介意吗?”
“不会。他两天前在敌方领地被击落了。卫星图像显示,他坠落的时候飞行器起火了……他来不及跑出来,一起被烧成了灰。你知道吗?遇到这样的事,人是回不来了。”
雪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描述着这一切。而我能想象到,莱德被击落后应该是被活活烧死的。
我盯着他,带着微弱的希望,祈祷他只是在开个黑色玩笑。不,他们根本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雪很严肃。
“如果你在敌占区被击落,最好马上自杀,”他建议我,“绿人不接收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