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个傻子一样,是吗?”
“不,你只是孩子气。”
“嗯哼,孩子气。我以前的确有点儿孩子气。还是说说别的吧……你的梦想是什么?难道不也是这个吗?”
我浑身一颤,仿佛一下被人击中了。
也许,雪是对的?
难道从始至终,这才是真正的我?与我过去认识的自己截然不同?所以我才一路叛逆——违逆了达尼洛夫,违逆了自己的祖国,只为了成为唯一正确的那个人,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啊哈,你不说话了,”雪得意起来,“被我说中了!”
我们又喝了一轮。醉了。彻底喝醉了。
“你们可以随时随地喝酒吗?”我问他,“如果警报响了呢?”
“别乌鸦嘴!警报一响,我们立马就能醒过来,不用怀疑!”
哈。我的确见过这样的厉害人物。好在我们那儿得守着规矩,不然那些学员立刻就会飞出校门……
“不,彼得,如果你想走,我只会祝你好运!”雪动情地说,“虽然我不知道贸易联盟到底哪里吸引你,但我自己也是个缺心眼儿的人……一个劲在这儿和暗影作战……”
“什么?”
“这就对了!看来你们那儿也不待见这些人。改革派就是个笑话,但也的确挺有意思的。”
他的话被一阵尖啸声盖过了。这声音在我整个身体里幽幽回响。
“都怪你乌鸦嘴,该死!”雪叫喊起来,“唉,见鬼了,才刚开始聊天……”
警报声越来越低,维持在刚好能听见的程度。雪站起来,搂紧酒瓶,然后非常小心地将它放在桌上,嘟囔着说:
“飞完后我们再来喝个痛快。”
他听起来一点都没醉。
话说回来,我也半点醉意都没有了。这是怎么办到的?我不打算费劲研究。也许现在全基地醉醺醺的飞行员都清醒了。
“他们给你飞行器了吗?”雪问。
“给了。”
“那就快跑吧!”
加利斯的那句“两分钟内”立刻在我脑中浮现。我跳了起来。雪抓住我的手,拖着我在黑暗中坚定地往前跑。门砰的一声敞开了。
人们在走廊上慌乱地跑来跑去,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便服,还有人只穿了内衣。基本上全是年轻男性,但也有一个姑娘。她在我身边稍作停顿,喘了口气……不过,她好像不是因为跑得太急才气喘吁吁、满脸泛红的。
“你是新人?首飞顺利!”
“回头再说!”雪打断了她。我们汇入楼梯上的人流。看来在我辗转反侧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回到了宿舍。
我被推来搡去,也开始用胳膊肘推开别人,挤出一条路来。下楼只花了二十秒,但我觉得自己来不及准时赶到机库了。一股紧张、沉重、令人不快的氛围笼罩着人群,就像汗味一样刺激着神经。
“动起来,快点儿!”雪朝着一团漆黑的前方大喊,他的机库显然在那个方向。我放慢脚步,试图弄清方位。周围一盏灯也没有,只有窗子里透出的光。白天的基地看上去规划得方便明了,现在却什么也看不清。
“你的‘三角洲’在哪里?”刚才那个姑娘抓住我的胳膊肘。她微笑着在原地蹦蹦跳跳,“嗯,新人?”
“在停放新机器的机库……”
“那就是那边!”
我跑了起来。希望她没有弄错方向。
机库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仿佛是从黑暗中生生冒出来的。
“警报!”我朝着库门大吼。
门打开了。
对了!
好在机库里有灯。一列列纹丝不动的“三角洲”和门外的人群一样,显得惊惶不安。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我总觉得,“客人”这个词还没出口,舱盖就已经打开了。
机体微微一震,踏板已经把我扔进了驾驶座。整个世界立刻变了个模样——我和“三角洲”合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