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我不会这么下作,”雪接着说,“只不过这些东西……应该待在自然保护区里,不是给人吃的。绿人自己不想当人,那也不要干涉其他人……你说,不对吗?”
我想起那些果冻状的软体动物,还有微微蠕动的虫子。
开着游艇在那沼泽上兜兜风,感觉也许不错。或者钓钓鱼,在透明的水里游游泳,去看望山那边的朋友……
“你说得对。”
“我一见到你就觉得我们合得来,”雪忽然用格外温暖的语气说,“真的。对不起,我那会儿还怀疑你……”
“别放在心上。”
“但我还是……他们来了!彼得!”
他声音里的厌恶如此明显,就好像刚吞下一把蠕虫。
蓝色的边界线上,对方那侧出现了四架飞机,个头比我们的要大一倍,但更加笨重。
我在电视屏幕上见过它们,要么是在历史档案里,要么是在场景再现中,总之都跟它们实际的样子相差无几。但现在我不是在用人类的双眼观察它们。
他们的飞机看起来更像是动物,而非机器。箭杆般柔韧的机身随着飞行动作抖动着;飞机的“肚皮”像喝醉的酒鬼一样鼓胀起来;发动机挂在机舱外的支架上,还有一个形状随意的挂篮——那是驾驶舱。每架飞机后面都喷射着雾状的水汽。
“他们在喷诱变剂。”雪简短地说。
视野很清晰。那些机身抖动着往外喷洒细小的**颗粒。风正吹向城市的方向,颗粒物被风裹挟着,飘过了蓝色的边界线。
“雪……”
“一切正常。呸,正常个屁……但边界线不因天气影响而变更。协议是这么规定的。”
他绝望地努力着,想让自己保持镇定,表现出一副经验丰富、久经考验的样子,想要告诉新士兵,这不过是一场稀松平常的战斗。
“我们只消两天就能把这些东西烧干净。”雪说。
微小的颗粒四处飘散,绿人的飞机甚至又爬升了一段。我立刻明白了,他们是有意想绕过我们。
“他们在嘲讽我们。”雪如此判断。
“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吗?”我问他。在飞行学校的时候,老师给我们讲过,为什么无论如何也不能碰那些越过俄方边境的美国侦察机……
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我的导航仪不灵了。彼得,他们还在自己的领空吗?”
我回答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上学时养成的习惯。
“雪,我不明白你的问题。我现在还不太看得懂导航系统。”
雪冷哼了一声。
“我觉得他们越线了。”
“你先掉头吧,之后会有人确认飞行记录的。”我提醒他。
“不是每次战斗后都能成功返航。有时候你会落到……如果走运的话,能落到岸边。”
明白。我明白你在搞什么鬼,来自彩虹桥星球的飞行员。
我将是最后一个有权评判你的人。
“等待指令。”
“掩护我。”
他的“三角洲”扑向了蓝色的边境,轻而易举地越过了那条不存在的界线。一道火光点燃了天空。雪不是在朝敌方飞机扫射,而是沿着他们的航线开火,将他们驱离边境线。我静静等待着,我的“三角洲”也在等待,整个机身都紧绷着,随时准备俯冲……
四架敌方飞机掉转了机头,动作迅猛,与笨拙的机身并不相符。很快,它们一齐扑向雪的飞机,虽然暂时没有开火,但气势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威胁。毕竟是雪先越过了边境线。绿人好不容易等来了有利风向,但没想到雪会突然进攻。
“我遭到了攻击。”雪非常平静。
轮到我行动了。
现在我和机器已经浑然一体,难分彼此。我伸长双手,也就是“三角洲”的机翼……
本该是我手指的部分,握住了一架绿人的“箭头”飞机。
疼痛袭来。对方完全不是毫无防备的猎物,它活像一头由肉体和金属混合而成的野兽,载着绿皮肤的飞行员飞行。我像是抓住了一只刺猬……不对,一只温顺的刺猬不会这么扎人……我是抓住了一把针尖。我怒吼一声,挡住对方疯狂的火力。这感觉很可怕。也许掐死人就是这种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