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佳……”
跟他拥抱异常艰难,仿佛抱着另一个人。那些熟悉的特征全都变了,即使是因为他变年轻了,我也难以接受。如果爷爷在我小时候就这么年轻,我可能会被培养成另一番模样。时机不对。事情发生的时机总是不对。
爷爷向我走了一步,“彼得……我还是原来的我……”他小声说,“彼得,你就当……是我这个老东西做了个整容手术吧……”
老天爷……我怎么落到跟玛莎一样的地步!我当时是怎么说她来着?我还跟她理论外表和内在,说心灵比身体重要?我竟然完全是胡说八道?我可以接受老态龙钟的爷爷,也可以接受变成外星人的爷爷,但偏偏不能接受这样的他——生龙活虎的、健康的、充满力量的他。我内心居然对他重返青春这件事充满了醋意。当然了,这也不算返老还童,只是返回了中年……我开始担心自己还能不能独立行动,这个充满能量的赫鲁莫夫将会再次接管对我的教育……我居然在思念那个年迈的、足不出户的、无助的爷爷——如果这么称呼他还合适的话?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的潜意识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捣鬼?
“爷爷,如果你还允许我这么称呼你的话……”我说,“你怎么不一次到位……现在你只年轻了二十五岁,不是还有更好的年纪吗?”
爷爷得意地笑了。
“你知道吗?彼特,”他用跟从前一样挖苦的语气说,“当你有很多选择的时候,你会发现任何一个年纪都有自己的好处。跟我住一段时间,你自会得出结论。”
那个和爷爷谈话的男人走过来,站在我们之间。他疑惑地看着我,“你是彼得·赫鲁莫夫?”
“是的。”
他摇摇头,仿佛无法相信我的话。
“记着,克瑞,这下你欠我一箱红酒了。”爷爷提醒他。
灰发男人点点头,继续打量我,我显然引起了他强烈的兴趣。
“你们甚至没有生物学上的亲缘关系……不好意思。我是克瑞·扎克拉德,贸易联盟的代表。”
我们握了握手。
“我会让你们两人单独待一会儿。这样比较好。”克瑞决定先行离开。
“克瑞·扎克拉德,”爷爷目送贸易联盟的职员离开房间,微带嘲笑地说,“他们都是天真的乐观主义者。活了几百年,却没什么长进。他不相信你能找到我,甚至为这事儿和我吵过。你敢相信吗?”
我点点头。我和爷爷就这么僵硬地站着,笨拙地躲避着彼此的目光,谁也没先开口。
“我给你倒杯红酒吧……”爷爷赶紧让自己忙活起来,“他们很懂得享受生活……本质上,都是些可爱的人……”
爷爷回到桌边。他行动有些笨拙,肌肉不停**,每个动作都幅度过大、力道太强,显然是还没能适应自己的新身体,仍然带着老年人的习惯特征。“爷爷!”我大喊出来,扑到他身上,“爷爷!”
他忘了自己现在力气有多大,把我抱得更紧了。门太慷慨了,把太多的年轻活力还给了他。
“爷爷,看到你变成这样,我太高兴了……”我不住呢喃,“见鬼,单凭这件事,我就要爱上暗影了……如果你回到学校里上课,得有多少学生围着你转啊……”
“嘘!别在玛莎面前这么说,不然我真的又要上课,又要被学生围着转了……”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让我感到惊讶的到底是什么呢?
“一言为定。”我答应了他。
“对不起,我无意打断你们的私密谈话……”
我回过头,仍紧紧抱着爷爷,小蜥蜴带着幽怨的眼神,坐在我们二人之间,仿佛一只受宠的小狗突然失去了关注。
“你好,卡列尔。”我说。
“很高兴你们能重逢。告诉我,彼得,现在我不再是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的临时存储器了,你对我的态度会变差吗?”
我半蹲下来,碰了碰它柔软的灰色鳞片。对它伸手似乎有点儿不合适——那太像在对狗说“握手”了。
“我也很为你高兴,‘计数器’,”我说,“别介意我叫你‘计数器’。这是种赞美,因为你能精准地计算出我最需要的结果,并且保存数据。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人类会不会接纳你的种族?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是欠你的,或者说,我是你的朋友。就看你喜欢哪种说法了。”
“计数器”支着前腿站起来,凑近我耳旁,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
“我的故乡是被你们叫作室女座α的那颗星星,它在银河系中独一无二。那是一颗气态巨星,带星环。”
一股热浪袭上我的心头。这不只代表着一个“计数器”对一个人类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