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也知道哪颗星星是我的家。”
“你决定也对彼得坦白了,卡列尔?”爷爷问道,“说吧,别害怕。他能保守秘密。”
小蜥蜴咔嚓咔嚓吧嗒了一下嘴。它的动摇如此明显,以至于我不得不怀疑,它不是在模仿人类的感情,而是内心确实波涛汹涌。那是在它内心持续了几个世纪的剧烈斗争……
“我们不是生物,彼得。”
爷爷点点头,望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
“气态星球无法孕育生命。我们是机器的后裔,是来自暗影的机器。”
宇宙活电脑!原来如此!
“计数器”!
它们与机器交流的能力无与伦比,明显不需要呼吸和食物!而且无法和库阿里库阿共生!
我之前怎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计数器”盯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这不会改变什么,卡列尔,”我说,“什么也不会改变。”
小屋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但又带着鲜明的爷爷印记,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疑惑的目光。
“都是按我指示布置的,”爷爷舒服地瘫坐在扶手椅里,“他们什么问题也没提。非常方便,不需要和愚蠢的水暖工打交道,也不用一间间跑商店,和白痴售货员纠缠不清……”
我点点头。我很清楚爷爷对“服务行业”从业者的态度。
“你好像已经决定在这儿安家了……”
爷爷举起手表示反对,“别佳,我只是打算在这儿慢慢等你。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
“但我只用了两天就找来了。”
玛莎和克洛斯还在花园里。他们非常客气,给我和爷爷留下了充足的独处时间。克洛斯这么做并不奇怪,但玛莎这样实属少见。
透过半掩的门,我看见了爷爷的卧室。该死。我早该料到了。天花板是一整面镜子,还有一张硕大的床。墙上还挂着些水晶小物件、挂画和鲜花……
“难道这也是你的品位?”我问。
爷爷盯着我的眼睛,开始发窘,“彼特……该死,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明白,这些东西能让人找到年轻的感觉吧?”
“话是这么说。爷爷,好吧,先不说这个。你还是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玛莎去过什么地方?你们怎么能在两天之内接触到贸易联盟的上层?”
“停!”爷爷稍稍打断了我,“一个一个问题来,好吗?”
我现在很难开口叫他爷爷。我很想像在阿拉里的旗舰上一样,闭上眼,想象着安德烈·赫鲁莫夫过去的样子。但我抵挡住了**。事已至此,无法改变了。爷爷从今往后,都会是这副样子。
“一开始,我们去到了一个非常独特的世界……玛莎跟你讲过吗?”
“你了解她的,没有。我只知道,她很不喜欢那里。”
“可不是吗?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把外星人看作一个阶级整体时,我很讨厌他们。也就是说,我不喜欢完全建立在另一套伦理原则上的文明结构。但我对待每个外星个体的态度还是很正面的。可玛莎不接受作为个体存在的外星人,她对非人类外形的生物有点儿应激反应……好吧,我又开始唠叨了,这些你都知道。这么说吧,彼特,我早就明白了什么是暗影,在那个流浪星球上时我就看穿了。用门当交通工具,就跟拿显微镜锤钉子一样。每个世界里门的数量都过于庞大,但如果想要实现完全自由位移,又太少了,尽管瞬间移动五十公里,在地球人的认知中已经是交通方式的重大突破。但让你的几何学家朋友们感到恐惧的只有一件事——临阵脱逃。他们充满英雄主义的退化使者,会在这些世界中成群结队地临阵脱逃。他们不是在战斗中牺牲了,不是在几百万个世界中迷失了方向,而是临阵脱逃了,抛弃了所有刻在骨髓里的信念。想想看,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如此大规模的移民?不管怎么说,在几何学家的世界里,人和人还是不同的!几何学家社会的整齐划一只是表面现象,而在内心深处仍然是老一套。有人一直在偷偷写诗,还念给电脑听;有人一直怯怯地梦想着光荣和名誉,想着在世界委员会的沙发上占有一席之地;还有人想……唉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哪怕想要敬爱的导师用藤条抽打退化使者那长满老茧的小屁股……”
爷爷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为自己造出的疯狂句子得意扬扬。
“人类是不可能达成一致的!我们既不站在恶魔那边,也不站在天使这边!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也就是说,必须给不同的个体设置不同的陷阱,而且必须迅速起效,让他无处可躲。每个人都是一幅随心绘就的自画像。那些失踪的几何学家之中,有些至今还在当退化使者,也有可怜人厌倦了科技进步,想点着煤油灯生活。他们的确找到了自己想去的世界,当起行侠仗义的骑士,自由自在地追捕毛烘烘的猛犸。人们把问题看得过于简单了,彼特。门是一切的关键,这一点并没让我感到惊讶。让我不安的是,玛莎居然和我一起留了下来,而且还是在我仍然寄生在‘计数器’身上的情况下。”
“你就这么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当然了,不然我就不会走进那扇门了。而我们去到的那个小世界,非常有意思……”
爷爷抿了抿嘴唇。看到老人般的神态出现在一个壮年男子脸上,着实让人感到滑稽。
“那是一个变形人的世界,我的孩子。那里的居民都以变换自己的外貌为乐,就像为衣服和化妆品一掷千金的漂亮姑娘。场面非常精彩……玛莎被那地方吓坏了。你明白的,她还是需要说服自己,安抚自己——我到底是谁?我是小蜥蜴身体里的赫鲁莫夫石膏像,还是真正的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她来到了那个可以给她答案的世界。而我也需要那个世界,来让自己重获人类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