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说。会好起来的。”
“我已经等了太长时间。”
“我还是不太明白。”她说,承认了难为情,“吻吻我,就这样抱着我,亲我。”
亚历山大亲了她一下。他又满怀希望地把身体向她靠过去。他本意很好。睡眠中的托马斯听到了这些零零碎碎的挪动和转移,使出浑身的能量扭曲着小小的身子,可以看到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偷偷看着他们的**,一颗半圆形的脑袋从婴儿车的边沿伸出来,专心致志、兴趣盎然地摇晃着。他张开嘴号啕大哭,惊声尖叫着。珍妮闪电般起来,把他搂在**的怀中,孩子小小的胖手指紧紧抓住她的胸脯,焦躁地扭动着,亚历山大朝那里潦草地抱以超然的关切。他们一起坐在**,过了会儿,大概因为极度疲惫,又一起躺下了,那个灼热、焦躁的小身子紧紧贴住珍妮的身体,两只胖胖的小手放在亚历山大锁骨附近。“我抱他一会儿,他就会睡着,他总这样。”亚历山大点了点头,总是那么礼貌,然后把脸转向墙壁。出于对无意识的某种深沉的欲望,倒是亚历山大先睡了。
弗雷德丽卡沉浸在某种**中。情感生活中的每件事大概都有个第一次,对她来说,那年已经提供了几乎太多,而且还要提供更多那样的第一次:家庭的变化、性、艺术、文化、成功、失败、疯狂、绝望、对死的恐惧。有些是间接感受到的,同时还有很多深奥、持续很长时间的重要事情。那苍老的声音轻声诉说着开始和结局,在胡桃木收音机机壳外面,包括《日出》《特洛伊罗斯和克雷西达》《马尔菲的公爵夫人》,拉辛和里尔克。一个中年人怎么可能真的想象得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形式?而年轻人怎么可能真的想象得来这种新的相识会把这些形式施加到思想这种长命百岁的设备上,既限制又扩张?
这种想象的无能也出现在性和身份认同上。过去几个星期沉闷、喧闹的日子已经变成弗雷德丽卡执意想孤独的最初经验。那个镜像的弗雷德丽卡曾渴望并且只欣赏弗雷德丽卡。在那之前是对丹尼尔和斯蒂芬妮心生**的**。又在那之前,她想了解亚历山大。正如某些女人可能会首先对不认识的演员产生欲望,并且通过他们又对本涅迪克、俾隆或者哈姆雷特产生了欲望,然后又通过他们对某个死去的剧作家产生欲望。戈斯兰德高地过后,有迹象表明,那种欲望是不合适的。埃德、珍妮、克罗、威尔基,都未能让她爱上什么本涅迪克或者罗彻斯特先生。他们曾激发过亚历山大的欲望。洛奇、伊丽莎白以及对漂亮诗句的渴望又让他洗涤了欲望,完美主义和智性的势力联合起来跟他作对。此刻,托马斯·普尔和安西娅-阿斯翠亚闪烁的白色幻影把那种无可慰藉的贪婪搅扰得复活起来。如果安西娅,一个女学生,能够……那弗雷德丽卡……一个更激烈的女学生,一定……如果温文尔雅的普尔可以被**……
当威尔基不辞辛苦地临时来开导她,带着她后来满以为是献殷勤的态度,她发现了威尔基。
“我只能给你一点儿时间,亲爱的,待会儿我还有个约会。”
“我不是来找你。”
“不是,不是,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这样做。他这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做。”
弗雷德丽卡猛喝了口葡萄酒。“为什么?”她脱口而出。
“这还不明显吗?一个漂亮的女人,意气相投,一场漫长——又无望的爱。”
“我看不出来。她并不爱他。”
“没有你那么爱吗?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他爱不爱她。如果你问我,她爱他是不是像你一样强烈,我要说,在很大程度上要更强烈。如果你问我,他爱她吗?我要说,他是被吓着了。他很享受这点。他喜欢被吓得呆若木鸡,希望你能原谅这个玩笑。如果你有这份聪明看得出这点的话,你明显具备这种优势。因为你可以做个**裸的恐吓者。可怜的亲爱的珍妮吓着他,不是因为严厉,而是因为郊区的生活习性,我们这代人厌恶的东西,如茶杯、帘盒、带花的楼梯地毯、小巧的花园门的门闩。”
“我就是郊区人。”
“你来自茶垫、茶壶保暖套出没的地方,我知道,我也是这样,我跟你爸爸吃过烤面饼。但你待在那种地方的时间比我短,我们的纯贞女王应该能够明白这点,可怜的胆怯鬼,如果他能够看看的话。任何一个女人都能得到任何男人,如果她足够坚韧顽强而且不要太过爱他的话。可是,女人是傻子。她们不会动脑筋。”
“别说了,威尔基,我不想听你抖机灵。我感觉不舒服。因为喝了葡萄酒,再加上他溜出去找她去了,而我却在跟你大谈爱啊爱啊爱啊的,什么都没发生。”
威尔基开始来莎士比亚那一套了。他问什么是爱,然后又自问自答地说,没有这种东西,也没有什么面子之类。听上去他很不满足。他说,他肯定爱她,然后又离开她,像他说的那样,他的确有个约会。他告诉她,务必搭便车回里思布莱斯福德,接着迅速向她鞠了一躬,然后慢悠悠地走了。这好像是注定了的,在这种花园状态的模式下,他应该被克罗所取代,后者已经给了她第三杯白兰地,还表达了对她眼睛下面暗纹的忧虑,还问她是否想睡在太阳屋,因为玛丽娜已经在月亮屋安顿下了。
“这是我祖父插嵌的。为那些巡回审判庭的法官们做的,他们在这里睡过。我马上就走,你好梳洗打扮。你需要睡衣吗?”
“不用。”克罗如此迅速离开时,她还感觉有些意外。
弗雷德丽卡穿着棉便裤和毛葛上衣钻进床,解开鲸骨制的乳罩,那是她演戏穿的,在她身上压出各种新鲜的凹痕。这是她唯一一次在一张露天篷盖下面睡觉或者试图去睡觉:装饰着金属片的号灯和刺绣的太阳悬挂在她脑袋附近,在烛光中闪闪发亮。阿波罗、风神、海厄森斯、血滩和鲜红的花朵高得看不见任何精确的细节,而且被挂饰搞得更加晦暗,她发现这个房间在自己面前不断地升降着,像海浪,像济慈笔下那个有趣的地板上长长的地毯。她的目光盯着蜡烛,它自有起伏的节奏,火焰在拉扯中张满,斜接着,变成双倍大小。床垫柔和地升起来,刚好到一个位于中心的鲸背般隆起的突出物那里,她难以在上面安睡。她可不希望在这张古老的**生病。她叹了口气,把细瘦的胳膊抱在胸前,坐起来,开始盯着蜡烛看。
传来铁器的吱吱声,红光逐渐增强,在天花板上白色的阿波罗式的粗呢和人群熙熙攘攘的红色沙漠上摇曳。她伸出脖子掠过帷幔看着这一幕,可是,转着脑袋向上看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她又掉过头来看着垂直部分。克罗穿过一道门进来,这回裹着一条织着鲜红和金黄色凸花纹的睡袍,穿着猩红色的绣花天鹅绒拖鞋,两只手里提着一只胖乎乎的瓶子和一只水果盘。
“我想你可能饿了,来顿寝室盛宴。”
他倒了一杯香槟——她知道她绝不会喝的——然后不请自来,坐在床边。那毕竟是他的床。
“你还没睡吧?”
“太孤独了,吃些葡萄。你不介意我来吧?我相信你不会。”
“我醉得很厉害。”弗雷德丽卡充满期待地说。
“我想象你会是这样。这甚至可能有助于提高你对我的光影效果的欣赏。我可以做出日出和日落的效果来,正午的炽热强光以及一道不太够格的暮光,我想这些会让你感到开心。死寂的夜晚有个室内太阳。在这里照耀到我们以及尔等的艺术品上,无所不在。”
他跳起来离开床,操作着开关把手。沙漠上弥漫过金色和琥珀色的光。他又返回来。弗雷德丽卡注意到他的睡袍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她吃了颗葡萄,然后又吃了两颗,把葡萄皮吐进烛扦里。
“我可以欣赏下你吗?”他不是真的在询问。他脱掉她的衬衣,弗雷德丽卡坐着不动,僵硬地直着身子。他折回来揭掉被子,扯掉她的裤子。“脱了。”他说,不是很客气。她扭了几下把裤子脱掉。她的脸上像石头般毫无表情。克罗盯着她,盯着脖颈、**以及小小的结实的腹部、那片姜黄色的毛丛、细长的腿。
“再吃颗葡萄。你是处女吗?”
“是的。”她陷入最低限度的礼貌的疯狂状态。这是他的床,他的房子,他发起的行动,他的游戏。
“这挺讨厌。”
“我不能一直都是处女。”弗雷德丽卡不耐烦地说,想起了安西娅。在抽象意义上,处女身份是一个非常天真无邪的令人讨厌的东西。
“我会教你很多东西。”
“我需要知道吗?”
“哦,我想需要吧。我想需要。”
她其实想知道。她不想再当个无知傻瓜。可是克罗的脸,如果不是金光灿灿,至少也是血色红润,周边围着几缕白发的秃顶圈,好像是刻意弄上去的,隐隐约约显得有些荒唐可笑,弗雷德丽卡感觉很难忍受这种荒唐。
“躺下。”克罗说。她照办了。克罗从头到尾温柔地抚摸着她,她闭上眼睛,这更加强化了房间的旋转感,但是却也杜绝了他愚蠢闪光的脸。他开始在她的毛发间和湿润的地方捅戳:她想起埃德。她的身体出于自己的意愿向上躬起,她想起黑暗的灌木丛下那两个白色身体和谐一致的节奏。克罗嬉戏般地拨弄着。他低下头,用嘴巴、眼睛、牙齿以及驼毛刷般的睫毛扫着她刺痛的皮肤。她的感官从无法聚焦的欲望向高度凝聚的恼怒摇曳,迅速而又频繁。克罗猛烈地在她的腿中间揪着,弄得她很痛。他亲着弄痛的地方,引起某种混合的局部的愉悦,整体上的尴尬和酒醉后的恶心相混合,乃至她像挨了一鞭子般本能地突然躲开。“别动。”克罗说,他正脱着自己的睡袍,弗雷德丽卡坐起来,看着他的下半身,粗糙带着斑点的鲜红色,还有一丝淡蓝色,像天花板上的那些肉色,看着他火车头红色的顶端。他在她身边躺下,在她的脖子上咬出青痕。他所有的动作都既利落又凶猛。克罗试图掰开她的大腿,她的大腿像根茎般自动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