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福克斯一家,或许还要请考尔德一家。”母亲说。
“不要请梅森家了!”父亲说,“考尔德家早已邀请过我们去参加他们的派对——他们每年都举办新年派对。”
“好吧,只有几个朋友来我们家了。”母亲说。
“呃,还有我们旅馆的那些常客。”父亲说,但看他的表情,好像并不是那么有把握他们一定能来。我们赶紧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别处。所谓“常客”,也就那么几个朋友,大多数是鲍勃教练的旧日酒友。我们想他们不见得会再次露面——他们能来新年派对?我们表示怀疑。
尤里克太太不知道厨房里要备多少食物;马克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整个停车场的地都犁上一遍,还是只要犁平常犁的几个地方就行了。朗达·雷的兴致好像很高,就像在开她自己的新年派对一样。她有一件非常喜欢的连衣裙,很想在今晚穿给大家看——她早把这件事告诉我了。这件连衣裙我知道:就是弗兰妮送给母亲的那个性感的圣诞节礼物,母亲转手送给了朗达。看过弗兰妮试穿过,我真担心朗达怎么把自己塞进去。
母亲找了一支乐队来现场演奏。弗兰妮说:“也算得上是一支现场演奏的乐队了吧。”因为她以前听过这支乐队的演奏。他们在夏天的时候到汉普顿海滩演出过。在其他时间,这支乐队的大多数乐手由高中生组成。电吉他手是一个名叫斯莱兹·威尔斯的高中生,他的母亲是乐队主唱兼原声吉他手,身材高大,嗓音洪亮,名叫多丽丝——朗达·雷狂热地称她为**。这支乐队名叫“多丽丝飓风”,这个名字不是来自主唱多丽丝,就是来自几年前那场温和的飓风——那场飓风就叫多丽丝。“多丽丝飓风”的主要成员就是斯莱兹·威尔斯和他的母亲,再加上两个斯莱兹的高中朋友,一个弹原声贝斯,一个打鼓。我想这几个男孩放假期间在同一个汽车修理厂打工,因为乐队的制服就是汽车修理厂的男工制服,胸口都有GULF[1]的标记,旁边绣着他们的名字:丹尼、杰克、斯莱兹——他们都是GULF成员。多丽丝穿得很随意,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就连朗达·雷都觉得多丽丝穿得太不体面了。弗兰克当然没有什么好话,说“多丽丝飓风”令人作呕。
乐队最喜欢猫王的歌曲——“如果观众中有很多成年人,就会演奏很多慢节奏的东西,”多丽丝在电话里告诉我母亲,“如果观众多为年轻人,那就演些快节奏的东西。”
“噢,天哪。”弗兰妮说,“我真等不及了,很想听听小琼斯对‘多丽丝飓风’有什么看法。”
我手里掉了几只本来应该分发到各个桌子上的玻璃烟灰缸,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听小琼斯的姐姐怎么看我。
“她多大了?”我问弗兰妮。
“要是你够幸运的话,小子,”弗兰妮拿我开玩笑说,“她马上就十二岁了。”
弗兰克把拖把和扫帚放回一楼的杂物柜里,他在杂物柜里发现了索罗的蛛丝马迹。他看到了一块木板,切割得大小合适——这就是他安装进攻姿势的索罗的那块木板。木板上面有四个干干净净的螺丝钉孔,上面还有索罗的爪印——他就是用螺丝钉将索罗的爪子固定在木板上的。
“艾格!”弗兰克尖叫一声,“艾格,你这个小偷!”
原来,艾格把索罗从木板上取了下来。也许就在这一刻,他正躲在什么地方,在修改索罗的姿势,想把索罗修改成他心目中的那只老宠物本来的模样。
“幸好‘缅因州’没有落到艾格手里。”莉莉说。
“幸好‘缅因州’没有落到弗兰克手里。”弗兰妮说。
“这个地方没有多少空地可以跳舞。”朗达·雷略带倦意地说,“这里的椅子一把都移不开。”
“那就围着椅子跳舞好了!”父亲大声说道,口气非常乐观。
“一辈子都固定在这里了。”弗兰妮嘟囔了一句。父亲听到了她的话,但他不想听别人说起艾奥瓦鲍勃曾经说过的那些老话——反正现在不想听。他面露极为受伤的神情,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我想起来了,在一九五六年的新年派对上,大家都不怎么相互正视,人人都在不停地“看向别处”。
“噢,该死。”弗兰妮小声对我说——这一次她的脸上确实有羞愧之色了。
朗达·雷快速地拥抱了一下弗兰妮。“你得再长大一点,亲爱的。”朗达·雷对弗兰妮说,“你必须明白:成年人不像小孩子那样容易恢复过来,不是说没事就没事了。”
我们听到弗兰克在楼梯井哭喊着艾格的名字。弗兰克“恢复”得也不太好,我想。在某种程度上说,弗兰克从来就不是个小孩子。
“闭嘴!别闹了。”四楼的马克斯·尤里克向弗兰克喊道。
“你们都下来准备派对——你们两个!”父亲喊道。
“这些小孩子!”马克斯喊道。
“他对小孩子了解多少?”尤里克太太咕哝道。
这时,哈罗德·斯瓦罗从底特律打来了电话。他不能这么早就回德瑞镇了,他只好错过这个派对了。他说,在他的记忆里,新年前夜总让他心情沮丧。到头来整个晚上都泡在电视上。“在底特律我也可以这样做。”他说,“我就不坐飞机回波士顿了,也不与小琼斯他们一帮人挤在小汽车里,到一个滑稽的旅馆里去看新年晚会的电视节目了。”
“我们不会打开电视的。”我告诉他,“电视节目会与乐队演出发生冲突的。”
“好吧。”他说,“我只能错过了。我还是留在底特律为好。”
与哈罗德·斯瓦罗说话,你永远不要想着讲什么逻辑,我永远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
“鲍勃的事,我很难过。”哈罗德说。我感谢了他,并向大家转告了他的问候。
“‘讨厌鬼’也不来了。”弗兰妮说。“讨厌鬼”是弗兰妮的朋友欧内斯廷·塔克的波士顿男朋友。欧内斯廷·塔克是康涅狄格州格林尼治市人,除了弗兰妮和小琼斯,大家都叫她比蒂。因为在一个非常可怕的夜晚,她母亲叫了她一声“小比蒂”,从此这个绰号就传开了。欧内斯廷似乎并不介意这个绰号,她也能容忍小琼斯叫她另一个名字,泰西·塔克——这是因为她的**太美妙[2]。弗兰妮也这么叫她。比蒂·塔克很崇拜弗兰妮,她可以忍受弗兰妮对她的任何取笑。对于来自小琼斯的取笑,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只好乖乖接受——我以前总这样想。比蒂·塔克很有钱,长得又漂亮,刚到十八岁,人也不坏——就是很容易被人取笑——她要来新罕布什尔旅馆参加新年晚会,因为她是弗兰妮所说的派对女郎——凡是有派对,就要参加。她也是弗兰妮在德瑞中学唯一的女性朋友。十八岁的比蒂处事已经相当老练——这是弗兰妮的看法。弗兰妮向我解释过,他们原本是这样安排的:小琼斯和他姐姐自驾从费城出发,途中在格林尼治把泰西·塔克接上,然后到波士顿接上泰西的男朋友彼得·拉斯金(绰号“讨厌鬼”)。弗兰妮说,现在情况有变,“讨厌鬼”来不了了,家里人不让他出门,因为他在一次家族婚礼上侮辱了一位姑妈。泰西还是决定与小琼斯和他姐姐一起过来。
“这么说,多出了一个女孩子——可以介绍给弗兰克。”父亲不无善意地说。我们都默不作声,房间里死一样寂静。
“就剩我没有女孩子。”艾格说。
“艾格!”弗兰克突然一声吼,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我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艾格原来就在我们中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已经换了一件衣服,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服,好像他一整天都在餐厅忙碌,与我们一起干活似的。
“我想与你谈谈,艾格。”弗兰克说。
“什么?”艾格说。
“不要冲着艾格大喊大叫!”莉莉恼火地说,把艾格拉到旁边,就像母亲护着孩子。我们都知道,从莉莉的个子长得超过艾格的那一天起,她就对艾格产生了母亲照顾小孩那样的兴趣。弗兰克跟着莉莉和艾格走进餐厅的一个角落。弗兰克冲着艾格嘶嘶地叫着,那声音就像一桶蛇在那里嘶嘶地响。
“我知道它在你手里,艾格。”弗兰克边说边嘶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