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新罕布什尔旅馆 > 第九章 第二家(第5页)

第九章 第二家(第5页)

“畜生!”老毕力格喊道。他又上楼去了。“别人还有可能做一个绅士,但你不行!”他对阿尔拜特尖声喊道,“你甚至都不是人!”

“拜托了。”施万格想让这两个男人都消消火气,“Bitte,Bitte[3]……”

“你不是想喝鲜奶油吗?”阿尔拜特对施万格吼起来。“我要让鲜奶油流遍卡恩特纳大街。”他发疯似的说,“我要让鲜奶油堵塞环城大街的交通,让鲜奶油和鲜血遍地流淌,这就是你将看到的景象,到处都是,浸透街道!鲜奶油和鲜血。”

我让来自新罕布什尔州的三个胆小的美国客人走进他们的房间——里面自然满是灰尘。天很快就会黑下来,我知道,楼上的争吵比赛马上就会停止。楼下很快就会响起呻吟声、床的摇晃声、浴盆里没完没了的冲水声,以及熊走来走去的声音——那是苏西在巡视二楼走廊——还有弗洛伊德拿着棒球杆击打地板的笃笃声,他总是从一个房间敲到另一个房间。

美国人去看歌剧了吗?他们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正巧看到乔兰塔把一个鲁莽的醉汉拉到楼上,或把他推下楼梯?会不会看到有人正在大堂揉搓巴贝特的身体,就像揉搓一个面团?我不管这些,只管与黑英奇待在大堂里打牌,边打边给她讲小琼斯的英雄故事。黑人护法队的故事让她听得非常开心。她说,等她长得“足够大”,她就要去赚一大笔钱,然后去找她的父亲,亲眼看看黑人在美国的生活到底有多糟糕。

尖叫安妮向我发出了警告,要是我胆敢碰一下黑英奇,就等着看她怎么收拾我。

“我不让黑英奇见街上的男人。”她说,“我不想让她觉得爱上了谁,让她有别的什么想法。我是说,如果有那样的想法,那就糟了——我知道的。那真的会让你一团糟。我是说,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她,出钱也不行——绝对不行——我更不让你一分钱不出,白占她的便宜。”

“她与我妹妹莉莉的年纪差不多大。”我说,“在我看来是这样。”

“谁会管她有多大!”尖叫安妮说,“我就是要提防着你。”

“你已经够大,少不了想时不时地用用你那玩意儿。”乔兰塔对我说,“我见得多了。要论看男人那玩意儿,我的眼睛可厉害了。”

“如果你那玩意儿硬了,可能就想用它。”尖叫安妮对我说,“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想用,别想着用到黑英奇身上。如果用在了她的身上,小心哪一天你那玩意儿不见了。”

“没错。”乔兰塔说,“想用就来找我们,不要用在小孩子身上。否则,我们就跟你没完。举你的重去吧,那样你晚上就不会睡不着觉了。”

“当心你早上醒来的时候,”尖叫安妮说,“一看你的鸡鸡不见了。”

“明白了吗?”乔兰塔问。

“明白了。”我说。乔兰塔走近我,吻了吻我的嘴。这个吻毫无生气,让人害怕,让我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新年晚会上多丽丝·威尔斯给我的那个吻,那个带着呕吐物味道的吻。乔兰塔吻完,猛地抽开嘴巴,可是她的牙齿还咬着我的下唇——我尖叫了一声。她这才松开牙齿放开了我的嘴巴。我感到自己的两只胳膊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就像我拿着哑铃练习单臂弯曲那样,我一练,一般就要练半个小时。乔兰塔非常警觉地从我身边退回去,两只手插在她的小包里。我一直看她这样手插小包,走出了我的房间。尖叫安妮没有走。

“对不起,你被她咬了。”她说,“我真的没有让她咬你。她很刻薄,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你知道她小包里有什么东西吗?”我不想知道。

尖叫安妮当然知道。她和乔兰塔住在一起——这是黑英奇告诉我的。黑英奇还告诉我,她母亲和乔兰塔的关系类似同性恋,巴贝特也和一个女人(一个在玛丽娅希尔菲大街工作的妓女)住在一起。只有老毕力格这个老妓女更喜欢男人。黑英奇告诉我,老毕力格太老了,她其实也无所谓更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

弗兰妮现在有那头熊做伴,但我想,她当然在想别的人,她的心事不会比我少。她可以想小琼斯和他的橄榄球比分,除了那些比赛结果,她还一定挖空心思在想象他的别的什么事情。她还给契帕·达夫写过信,但是对于他的想象,纯粹是单向的、有去无回的。

苏西对弗兰妮给契帕·达夫写信这件事自有她的一套看法。“她怕他,她真的很怕再见到他。出于恐惧,她才给他写信——她一直在给他写信。因为如果她能用正常的声音和他说话——如果她能假装和他保持着正常的关系——呃……那么他不是强奸者,那么他就从来没有强奸过她,她不想面对他强奸过她的那个事实。因为,她害怕达夫或达夫那样的人再次强奸她。”

我想了想她的话。苏西熊或许没有弗洛伊德想象的那种聪明,但她的聪明确实自有一套。

莉莉曾经评价过苏西,这句话一直铭记在我的心里:“你可以取笑苏西,因为她害怕做人,害怕与别人打交道——她自己经常这样说。有多少人虽然有同样的感觉,却没有想象力去做同样的事情。像熊那样去度过一生可能是很愚蠢的,但你得承认,这样做是需要想象力的。”

生活在想象中——我们当然都熟悉这样的生活方式。父亲的想象力极为丰富,他想象的对象是他自己的旅馆。弗洛伊德眼睛瞎了,只能靠想象过日子。弗兰妮虽然看重眼下,但也不忘注视前方。而我,在大部分时间里,总是注视着弗兰妮(我在寻找指引我前进方向的信号,那些至关重要的信号)。在我们这些人当中,弗兰克可能是最成功的想象高手——他创造了自己的世界,在自己的世界独来独往。莉莉呢?她在维也纳期间给自己安排了一项任务:不让自己身处危险境地。莉莉决定要长大。这长大必须运用她的想象,因为我们注意到她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身体变化。

在维也纳,莉莉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写作。菲尔格伯特小姐为她念的那本书打动了她。莉莉最想做的事就是当作家。我们虽然为她的决定感到难堪,但我们从来没有为此指责过她——我们知道她一直都在写啊写。她自己也觉得难堪,因此也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在写作。但我们都知道莉莉在写东西。在将近七年的时间里,她不停地写啊写。我们听到她在打字,她打字的声音与激进分子打字的声音不同。莉莉打字速度很慢。

“我在努力长大。”莉莉说。

我们知道,这也是一个委婉说法。弗兰妮说她被人打了一顿——实际上是被人强奸了——如果弗兰妮能用那样的话搪塞了事,那么我想,我们也应该允许莉莉说她在“努力长大”,当然我们都明白,事实上她是在“努力写作”。

我告诉莉莉,从新罕布什尔州来的那家有一个小女孩,年纪与她一样。莉莉说:“那又怎样?我得长点个子才行。或许晚饭之后我会去见她,向她做个自我介绍。”

住在糟糕的旅馆里的胆小客人,有一点最要命,他们往往太胆小,平时不敢离开旅馆。他们实在太胆小,出了什么事都不敢抱怨。因为胆怯,他们遇事总显得过于谦卑有礼。他们在楼梯上看到舒劳斯本舒吕舍尔就吓得浑身直哆嗦,看到乔兰塔在大堂竟然咬了一个人的脸,简直感到不可思议,尖叫安妮的尖叫声更是几乎要了他们的命,因此第二天他们便要求退房离店,但还是不止地道歉——即使他们在浴缸里发现了熊毛,他们依然一个劲儿地道歉。

但是,那个来自新罕布什尔州的女人却不是这样。她的脾气比一般胆小的客人要大。夜幕初上,看妓女们忙着招客,她并没有发作(这一家人肯定是在外面吃饭)。一直过了午夜,也没见这家人发一声怨言,甚至都没有打一个问询质疑电话到前台。弗兰克正在房间里学习,只有那个假人模特与他做伴。莉莉在想方设法长大。弗兰妮坐在大堂的前台旁,苏西熊巡视着大堂——有苏西熊在,妓女们的客人就没有胡来的,显得像往常一样平静。我却躁动不安。(在维也纳的这七年,我一直焦躁不安,但是今天晚上,不知怎的,尤其躁动不安。)我在卡瓦特咖啡馆,与黑英奇和老毕力格一起玩飞镖。对老毕力格来说,这又是一个漫长难耐的夜晚。午夜刚过一会儿,尖叫安妮发现了一个顾客正穿过卡恩特纳大街,转弯向克鲁格大街走来。当尖叫安妮和她那鬼鬼祟祟的男伴探头往莫瓦特咖啡馆偷看的时候,我正等着扔飞镖。尖叫安妮看到我与黑英奇和老毕力格在一起。

“已经过了午夜,”她对女儿说,“快去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于是我们几个人差不多一起往新罕布什尔旅馆走。安妮和她的顾客走在我们前面。我和黑英奇分别走在老毕力格的一边,听她说着法国的卢瓦尔河谷。“那是我想退休养老的地方,”她说,“也是我下次就想去度假的地方。”我和黑英奇都知道,老毕力格总是和她在巴登的姐姐一家人一起度假——每次度假她都去那里。她一般从歌剧院对面的车站坐大巴或火车。毕竟,比起去法国,老毕力格还是更容易去巴登。

我回自己的房间去举重。正经过莉莉的房门,只听她房里的电灯啪地一下熄灭了——关得真是时候啊。夜深了,她今天的长大努力到此为止了。我拿起长杠铃,做了几个前臂弯曲,发现自己没有心思再做下去。夜已经很深了,出于无聊,我又举了几下重。我听见隔壁弗兰克的房间墙上的假人模特突然掉了下来。好像弗兰克在辛苦地看着什么书,看着看着突然恼火起来,拿那个假人在撒气——说不定他也只是太无聊了吧。我敲了敲墙。

“不停地走过开着的窗户。”弗兰克说。

“WoistdieGemütlichkeit?”我随口唱了一句。

我听到弗兰妮和苏西熊脚步轻轻地从我的门口经过。

“四百六十四,弗兰妮!”我低声说。

我听到弗洛伊德的棒球杆从我头顶房间的**嗵的一声掉了下来。那是巴贝特的床,我听得出来。父亲像往常一样,睡得很香,一定做着好梦,一个接着一个地做着。突然一个男人的说话声从二楼楼梯平台上传来,我还听见了乔兰塔的声音——她把那个人扔下了楼梯。

“索罗。”我听见弗兰克咕哝了一声。

弗兰妮在唱苏西教会她唱的一首歌。我没仔细听她唱歌,我集中全部注意力,听着楼下大堂的那场打斗。听得出来,对乔兰塔来说,这是一场轻松的打斗。所有痛苦的叫声都来自那个男人。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