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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歌剧院之夜 奶油和鲜血(第5页)

“我知道,”她说,“只是你太为我着想了。”

我带父亲来到了克鲁格大街。对于那些妓女来说,我们出来得实在太早,但人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通勤上班的人已经安全回到了郊区的家里,现在外出溜达的,只有一些着装考究举止优雅的人,他们在打发晚餐前或者是歌剧院开门前的悠闲时光。

我们走在卡恩特纳大街上,向格拉本大街走去,像往常一样瞻仰了圣斯蒂芬教堂——每一次来这里,我们一定要瞻仰这座教堂的。我们漫步到了纽尔广场,盯着唐纳喷泉的**雕像看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父亲对这些雕像的历史一无所知,于是简要地给他讲了讲玛丽亚·特蕾莎当年采取的那些压制性措施。他似乎很有兴趣听。

我们走过大使饭店的门口,这门口既鲜红,又金碧辉煌,面对着诺伊尔市场。父亲并不看大使饭店,他把眼光投向在喷泉里拉屎的鸽子。我们继续往前走。离天黑还有一些时间。我们经过莫扎特咖啡馆的时候,父亲说:“那地方看起来不错,比莫瓦特咖啡馆好多了。”

“是不错。”我说,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惊讶:他怎么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什么时候我一定要到这儿来坐坐。”他说。

我想着换一条路走走,结果,就在天将擦黑的时候,我们来到了萨彻酒店——他们正打开萨彻酒吧的灯。我们停下脚步,看他们把酒吧点亮。这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酒吧,我想。“Inde。[2]”弗兰克肯定会这么说。

“我们在这儿喝一杯吧。”父亲说。我们走进了这家酒吧。我突然担心起他的穿着来了。我的穿着是没有问题的,我一直都是这个打扮——没有问题的。但是我突然觉得父亲穿得有点寒酸。我看到他的裤子完全没有熨过,他的裤腿圆鼓鼓的,就像烟囱——还显得松松垮垮的。他在维也纳的这几年瘦下来了。吃的不再是家里烧的饭菜,这让他瘦了不少。他的腰带也太长——我发现那实际上是弗兰克的腰带。他借了弗兰克的腰带。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白色细条纹衬衫,这倒没有什么问题——我突然发现这是我的衬衣。最近的举重改变了我的上半身体形,我的这件衬衫现在穿着不合身了,不过还不错,只是褪色了,还有点起皱。问题是,这衬衫是条纹的,夹克是格子的。谢天谢地,父亲总算没有系领带——要是他系了,那会是什么样的领带?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不过,我很快发现,萨彻酒吧里没有人会鄙视我们,我也第一次看到了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看上去像一个举止古怪的百万富翁,他好像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他毫不在乎别人的反应。他完全是一副有钱人的派头,出手大方,毫无顾忌。他并不在意身上穿什么衣服,即使口袋上有个破洞,照样是一副身家百万的模样。萨彻酒吧里有不少衣着非常考究的人,有不少有钱人,看到我们进来了,他们都一脸嫉妒地看着我父亲——那种嫉妒看了叫人心碎。我想父亲能完全看懂他们脸上的表情,尽管他对这个现实世界所知不多。不少女人向他送来秋波,他当然还真的以为人家对他有意呢。这个酒吧里有不少人出门前要打扮一小时以上才肯罢手,可是我父亲在维也纳住了七年,买衣服的时间全部加起来,都不会超过十五分钟。他穿的衣服大多是我母亲以前给他买的,有时借我和弗兰克的衣服穿。

“晚上好,贝瑞先生。”酒保向他打招呼。我意识到父亲是这里的常客。

“GutenAbend。”父亲说。父亲的德语也就到这一步了。除此之外,他也就只会说Bitte,Danke和AufWiedersehen[3]这类的。他鞠躬的样子非常好看。

我要了一杯啤酒,父亲点了一杯他以前“常点”的。这所谓的“常点”的,就是让我感到恐怖的一杯类似果酱的饮料,里面混着不知什么牌子的威士忌或朗姆酒,看起来很像冰激凌圣代。他是不喝酒的。他一般只是啜一小口,然后就坐在那里拿着饮料玩几个小时。他来这个酒吧不是为喝酒。

维也纳最漂亮的人在街上驻足观看,萨彻酒店的客人们在萨彻酒吧商量着事情,或者与准备一起晚餐的朋友见面。当然,酒保不知道我父亲住在那个糟糕的新罕布什尔旅馆——那个旅馆,即使是慢慢走过去,也用不了几分钟就到了。我不知道酒保以为父亲是从哪里来的。我想,他或许以为父亲刚下了游艇吧;他以为我父亲至少住布里斯托尔、大使或帝国这样的大饭店里吧。我意识到,父亲实际上根本用不着穿那套白色无尾晚礼服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呃——”在萨彻酒吧里,父亲对我说,声音很小,“呃,约翰,我什么也没干成。我让你们都失望了。”

“不,您不能那么说。”我说。

“我们该回到那个自由的国度去了。”父亲一边说,一边用食指搅了一下他那杯令人作呕的饮料,然后吮了一下手指。“也没有什么旅馆了。”他轻声说,“我得找份工作做。”

听他这说话的口气,好像在说,他马上要动一个手术。现在,他深陷在现实世界的包围中了——我讨厌看到这个情形。

“你们这些孩子也得上学去。上大学。”他加了一句,好像在做梦似的。

我提醒他,我们都上了中学、上了大学了。弗兰克、弗兰妮和我甚至都已经拿到大学毕业证书了。莉莉都写了一部小说了,为什么还要去上大学——去读美国文学专业呢?

“哦。”他说,“那样的话,或许我们都得去找份工作。”

“那没问题。”我说。他看着我,笑了。他俯身向前,吻了我的脸颊。他看上去那么完美,酒吧不会有人以为——即使在那一刻,也不会有人在脑子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我是这个中年男人的小情人。这纯粹是父子之间的一个吻。他们看着父亲,心里更加嫉妒了——与父亲刚进门的时候相比,他们现在对他生起了更强烈的嫉妒心。

他一直玩着杯中的饮料,怎么也玩不够。我又喝了两杯啤酒。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萨彻,他这是在最后一次好好看看萨彻酒店。他一定在想象他是这家饭店的主人——他住在这里。

“你母亲,”他说,“一定会爱上这一切的。”他的一只手稍微移动了一下,然后放到膝盖上。

我母亲究竟会爱什么?我很想知道。爱萨彻酒店和萨彻酒吧?——哦,她会的。她还会爱什么呢?她会爱她的儿子弗兰克?会爱这个蓄起了胡子,试图从那个假人模特那里破译她的信息——她的意思——的弗兰克?会爱她最小的女儿莉莉?爱这个在努力长大的莉莉?她会爱她的大女儿弗兰妮?爱这个正在努力弄清楚那个色情作家所知道的一切的弗兰妮?她会爱我吗?我问自己:她的这个儿子嘴巴再也不吐脏话了,但他最想做的事情,却是与自己的姐姐发生关系。弗兰妮也想!那就是她老去找厄恩斯特的原因。

我突然哭了起来。父亲不可能知道我为什么哭,他开始安慰我,说的话都没错。“情况不会那么糟的。人类很了不起——我们懂得如何忍耐。”父亲告诉我,“我们失去了那么多东西,错过了那么多东西,那么多东西我们想要却得不到——如果我们不能为此而变得强大,那么我们永远都不能变得强大,对不对?”他紧接着问,“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能让我们变得强大?”

萨彻酒吧的所有人都看着我哭,看着我父亲安慰我。在我看来,这个酒吧之所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酒吧,原因就是这里:它宽容优雅,在这里,任何人**心中任何一件不开心的事,都不会感到难堪。

父亲搂着我的肩膀,我感觉好多了。

“晚安,贝瑞先生。”酒保说。

“AufWiedersehen。”父亲说。他知道,从此别过,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外面,一切都变了。天黑了。时令已是秋天。一个男人从我们身边经过——这个从我们身边匆匆而过的第一个男人,穿一条黑色宽松裤、一双黑色正装皮鞋、一件白色的晚礼服。

我父亲没有注意到那个穿白色无尾晚礼服的男人,但我对这个预兆,对这个提醒,感到很不安。我知道,那个穿白色无尾晚礼服的男人打扮得那么漂亮,是为了去看歌剧。他怕迟到,一定急匆匆地赶着去歌剧院。菲尔格伯特警告过我“秋季”已经来临,它真的来了。看看这天气,你就可以感觉到。

纽约大都会歌剧院以多尼采蒂的《拉美莫尔的露琪亚》拉开了一九六四年的演出季。这是我在弗兰克的一本歌剧手册里读到的,但弗兰克说他很怀疑,维也纳的演出季怎么会以这个剧开场?弗兰克说,他们可能以更具维也纳风格的剧目开启这个演出季——“以他们钟爱的施特劳斯、莫扎特开场,甚至也可以以那个德国佬瓦格纳开场。”弗兰克说。我不知道,我和父亲遇见穿白色晚礼服的男人的那个夜晚,是不是维也纳演出季的首演之夜?我只知道,国家歌剧院已经开门迎客了。

“什么?疯狂的戏,弗兰克?”我问他。

“你亲眼看了,才会相信。”弗兰克说。“即使在现场,也真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就在帕蒂开始演那疯狂的一场戏时,她的演出服着火了——那个时候舞台是靠煤气灯照明的,她肯定站得离煤气灯太近了。你知道伟大的阿德利娜·帕蒂做了什么吗?”弗兰克问我。

“我不知道。”我说。

“她立刻脱下正在燃烧的演出服,不慌不忙地继续演唱。”弗兰克说,“在维也纳,那个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我在弗兰克的一本歌剧手册里读到,阿德利娜·帕蒂的《露琪亚》似乎注定要受到种种干扰。例如,在布加勒斯特演出的时候,这场著名的疯狂戏因为一个看演出的人从上面掉到舞台下方观众站着观看演出的区域——还砸到一个女人身上——而中断,在一片恐慌中,有人大喊“着火了!”可是伟大的阿德利娜·帕蒂毫不惊慌,回喊一声“没有着火!”继续演唱。在旧金山演出的时候,一个怪人向舞台扔去了一枚炸弹,毫无畏惧之色的帕蒂又一次将观众的屁股牢牢钉在了座位上。不一会儿那炸弹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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