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她了?”我在他身后喊道。
“她听了好像无所谓。”父亲说。我走到尖叫安妮的房门前,敲了几下。
“我已经知道了。”她打开门,看见是我,这样对我说。
与乔兰塔在一起,我来不了**,现在站在尖叫安妮的房门外,另一件事占据我的心。“哎呀,为什么不早说?”尖叫安妮说。可是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她让我进了她的房间,关上了门。“有其父必有其子。”她说。她帮我脱掉衣服,她自己早已脱光了衣服。我突然明白了,难怪她赚钱赚得那么辛苦——都是因为她不懂乔兰塔的那一套“额外收费”之道。尖叫安妮只是一口价:四百先令。
“如果你不来**,那是我的错。不过你会来的。”她向我保证。
“求你一件事,”我对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不要来**。我是说,我希望你不要假装**。我希望到最后能静静地结束。”我这样恳求着,可是在我身下的她早已咿哩哇啦奇怪地乱叫了。紧接着,我被一个声音吓了一大跳。这完全不像我以前听到过的尖叫安妮的叫声,也不像苏西熊常哄骗弗兰妮发出的声音。那一秒钟真是可怕——因为那个声音里充斥着无比的痛苦——我以为那是色情作家厄恩斯特弄得弗兰妮发出的叫声。很快我明白了,那其实是我自己的声音,是我自己的可怜的叫声。尖叫安妮和我一起叫了起来。在这美妙的“二重唱”过后的寂静中,我清楚地听到了弗兰妮的叫声——那声音很近,她一定是站在二楼楼梯的转弯平台上叫喊着——“噢,天哪,你能不能快点,快点完事!”弗兰妮在那里尖叫。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低声对尖叫安妮说,她躺在我下面喘着粗气。
“做什么?”她说。
“假**。”我说,“我叫你别这么做的。”
“不是假的。”她低声说。我还没来得及把她的这句话理解成恭维话呢,她接着又说:“我从来没有假装过**,都是真**。”她然后问我:“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是这样一个废物,连**也要装?”当然,还有一件事:为什么我就认为她一定不会让她的女儿黑英奇去做这个“生意”?
“对不起。”我低声说。
弗兰妮在二楼楼梯的转弯平台上等着我。她的脸色看上去不比我差多少。我在她旁边坐下,我们彼此问候对方是否都“安好”。我们都没有给对方一个令人信服的答复。我问弗兰妮,她从厄恩斯特那里了解到了什么。听我问她,她的身子一下子颤抖起来。我用一只胳膊搂住她,我们一同斜靠在楼梯的栏杆上。我又问她这个问题。
“我想我什么都弄明白了。”她低声说,“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我说。弗兰妮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然后转过脸,贴着我的脖子。
“你依然爱我吗?”她问。
“是的,我当然依然爱你。”我低声说。
“你什么都想知道?”她问。我屏住了呼吸,只听她说:“母牛体位,你想知道那个吗?”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紧紧抱住她。“大象体位?”她问我。我感到她止不住地颤抖,她竭力忍住不哭。“我可以告诉你大象体位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种体位很痛。”还没说完,她就哭了起来。
“他弄痛你了?”我轻声问她。
“大象体位弄痛了我。”她说。我们静静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她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了。“你要我继续讲下去吗?”她问我。
“不要讲那个。”我说。
“你还爱我吗?”弗兰妮问。
“当然,爱得无法控制。”我说。
“可怜的你啊。”弗兰妮说。
“可怜的你啊。”我对她说。
对情人来说,至少有一件事是非常可怕的——我是说真正的情人:深深爱上了对方的两个人。即使当他们处于痛苦之中,正在互相安慰——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们仍能感受每一次身体接触所带来的性享受;即使他们处于某种哀伤之中,他们的性欲也能被唤醒。我和弗兰妮不能再坐在楼梯上相互拥抱下去了。再拥抱下去,不可能不干出别的什么事。
我要感谢乔兰塔把我们拆散。乔兰塔从楼上下来,准备到街上找另一个施虐的对象。看见我和弗兰妮坐在楼梯上,她便用膝盖猛地顶了一下我的后背。“噢,对不起!”乔兰塔说。接着,她又对弗兰妮说:“别跟他搞在一起,他不会来**的。”
我和弗兰妮都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乔兰塔来到大堂。乔兰塔穿过大堂,到克鲁格大街上去了。我和弗兰妮去看苏西熊。苏西睡在沙发上,烟灰缸翻倒在上面。苏西脸上神情安详——她并不像她自己想象的那么丑。苏西讲过一个小笑话,说她本来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如果你在她头上套上一只麻袋的话”——弗兰妮告诉我说,这个笑话其实一点也不好笑。强奸她的两个男人曾把一个麻袋套在了她的头上——“这样我们就不用看你的脸了”。他们告诉她。这种手法太残忍,任何人遭遇到这种不幸之后,说不定都想变成一头熊呢。
“我想象自己能对别人做出那样的事来。”苏西说,“我想象自己能对那些浑蛋做出那样的事来——对我做过那样的事的那些浑蛋。这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对该死的男人做那样的事,是无济于事的。因为男人说不定还喜欢你那样做呢。不少男人还认为我们真的喜欢被人强奸呢。他们只能那么想,因为他们认为他们喜欢干那事。”
在这第二家新罕布什尔旅馆烟灰色的大堂里,我和弗兰妮想尽办法要让苏西熊重新振作起来,让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觉。我们扶她站起来,找到她的熊头,掸去她松松垮垮的后背上沾着的烟屁股(刚才她就躺在这些烟屁股上面)。
“快点,快点脱掉你身上的这身旧衣服。”弗兰妮对她说。
“你怎么能——怎么能跟厄恩斯特混在一起?”苏西嘟囔着对弗兰妮说。“你怎么能——怎么能和妓女混在一起?”她问我。“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个人。”苏西最后说,“我年纪大了,干不了这个了。”
“什么话?我才年纪大干不了这个呢,苏西。”父亲对苏西熊说,语气相当温柔。我们竟然没有发现他站在大堂,就站在前台的后面。我们还以为他早已上床睡觉了。他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在旁边的是那位慈母模样的激进分子,我们亲爱的“奶油”,我们亲爱的施万格。她拿枪对着我们,示意我们回到沙发上去。
“乖乖的,别乱来。”施万格对我说,“把莉莉和弗兰克叫来。轻轻地叫醒他们。不要过于粗鲁,不要过于突然。”
弗兰克躺在**,在他身旁躺着假人模特。他根本就没睡着,用不着我去叫醒。“我知道我们不应该傻等。”弗兰克说,“我们本该早早报警。”
莉莉也没有睡,她正写个不停。
“又有一个新的经历可以写了,莉莉。”我和她开起了玩笑,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起往大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