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这只是一次小小的经历。”莉莉说。
他们都在大堂等我们。舒劳斯本舒吕舍尔穿着电车售票员的制服,看上去“有模有样”的。为了今天的活儿,阿尔拜特也打扮得特别齐整,一身燕尾服——从上到下全是黑色。说实在的,可以说他穿得很讲究,即使坐在歌剧院里,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四分卫也在大堂,这个发号施令者在那里引导着他们——就是那个女人一见就倾心的厄恩斯特,那个色情作家厄恩斯特,那个明星厄恩斯特。只有老毕力格——那个激进分子老毕力格——不在。就像阿尔拜特说的,他跑了,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老毕力格是个聪明人,他把自己排除在这次行动之外了。他准备在下一次行动中一显身手。对于厄恩斯特和阿尔拜特来说,对于舒劳斯本舒吕舍尔和施万格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盛会(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场盛会)。
莉莉又一次担任了弗洛伊德的导盲熊的角色,把瞎子老头带到了我们面前——他拿着那根“路易斯维尔重击手”牌棒球杆笃笃笃地点着他前面的路,身上披着一件鲜红的丝绸睡袍,睡袍背后绣着一条黑色的龙(“纽约唐人街买的,一九三九年!”他曾经告诉过我们)。
“这是个什么梦?”老人说,“民主到底怎么了?”
莉莉让弗洛伊德坐到沙发上,让他坐在父亲旁边。弗洛伊德不小心拿棒球杆打了父亲的小腿。
“噢,对不起!”弗洛伊德大声说,“你是谁?”
“温·贝瑞。”父亲轻声说。说来有点怪,这是我们这些孩子唯一一次听到他说出他自己的名字。
“温·贝瑞!”弗洛伊德大声说,“呃,有温·贝瑞在,就不会发生太坏的事!”大家谁也没像他这样面露坚信的神情。
“说说你们想干什么吧!”弗洛伊德面对着一片黑暗,大声喊道,“你们都在这儿,我能闻到你们的气味,我能听到你们的每一次呼吸。”
“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厄恩斯特轻声说。
“一个简单的要求。”阿尔拜特说,“的确非常简单。”
“我们需要一个司机。”厄恩斯特柔声细语地说,“需要一个人来开车。”
“这车开起来像在梦里一样。”舒劳斯本舒吕舍尔说,语气里带着崇拜,“这车叫起来呜呜的,像只小猫。”
“你自己来开好了,扳手。”我说。
“安静,亲爱的。”施万格对我说。我没有看她,只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那把枪,想确认枪口是不是对着我。
“安静,举重运动员。”扳手说。他那条电车司机裤子的前口袋鼓鼓的,好像里面是一个短小但很重的工具。他的一只手压着这个工具,好像压在一支手枪的枪把上。
“菲尔格伯特总是不相信。”厄恩斯特说。
“菲尔格伯特死了。”莉莉说话了——我们的作家,我们家的现实主义者说话了。
“菲尔格伯特有浪漫主义倾向,那是很要命的。”厄恩斯特说,“她总是质疑我们的手段。”
“为了达到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你要知道。”阿尔拜特插了一句,“这是一个简单的要求,的确非常简单。”
“你这个白痴,阿尔拜特。”弗兰妮说。
“你和任何一个资本家一样自以为是!”弗洛伊德对阿尔拜特说。
“但主要还是一个白痴,阿尔拜特,”苏西熊说,“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这头熊可以成为一个好司机。”舒劳斯本舒吕舍尔说。
“闭上你的臭嘴,扳手。”苏西熊说。
“这头熊对我们充满敌意,我们怎么能信任她?”厄恩斯特说,好像很有逻辑。
“我可以给你们开车。”弗兰妮对厄恩斯特说。
“你不能开。”我说,“你连驾照都没有,弗兰妮。”
“可我会开车。”弗兰妮说,“弗兰克教会了我开车。”
“我开车比你开得好,弗兰妮。”弗兰克说,“如果必须让我们当中的一个人开车,那我来当司机肯定更合适。”
“不,我更适合。”弗兰妮说。
“你确实让我吃惊不小,弗兰妮。”厄恩斯特说,“你更擅长于听从别人的指挥,我原来都没有想到——你很善于接受别人的指令。”
“别动,亲爱的。”施万格对我说。我的胳膊突然动了一下——就像我握着长哑铃在做曲臂练习。
“你什么意思?”父亲问厄恩斯特。父亲的德语很差。“什么指挥——什么指令?”父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