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爬上另一棵树,再次发出声音。一个男人走近我,他绕着树干摸索,但光线暗淡,他什么都看不见。我认识他的气味。我用双腿夹住一根树杈,在他头顶上倒挂下去,我抡起斧头,他刚开口喊阿尼库约,我就挥动手臂,砍中了他的太阳穴。我认识他的气味,但不记得他叫什么,我浪费了太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一根棍子打中我的胸口,我掉了下去。他的双手掐住我脖子,使劲用力。他要杀死我,他要把我的生命赶出身体,他会到处夸耀,说他亲手杀了我。
卡瓦。
我认识他的气味,他也知道这是我。月亮的朦胧光线照亮他的笑容。他一言不发,压住我的左臂,放声大笑,我吞下一声惨叫。有人高喊,问他是不是发现了我,我的右手从他膝头滑下去,他却没有注意。他更加用力地掐我脖子;我的脑袋很沉重,光线和我能见到的一切都变成血红色。我都不知道我摸到了地上的匕首,直到我抓住刀柄,看着他大笑,说,你和黑豹睡过吗?然后把匕首捅进他的脖子,鲜血像热水涌出地面似的喷出来。他陡然瞪大双眼。他没有倒下,而是慢慢地趴在我的胸口上,热血顺着我的皮肤流淌。
这就是我想对男巫说的。
他之所以在黑暗中看不见我,听不见我在树丛中移动,闻不到我紧追不舍,我跟着他,他在逃跑,因为他知道某种厄运像恶风似的落在他的人身上;他之所以磕绊跌倒,他捡起石头或误以为是石头的豺狼粪便,扔出去却没有一块击中我;桑格马的巫术之所以依然在保护我,哪怕他已经用咒语定住她,把她杀死在天花板上,这些都因为那根本不是巫术。我想把这些话全说给男巫听。但我没有,我只是把匕首从他脖子西面插进去,割开他的喉咙,一直到最东面。
我叔叔朝他们喊叫,命令他身边的最后两个人别跑。他会加倍给他们酬劳,三倍,这样他们就有钱雇人与血仇作战了,或者买个更漂亮的妻子。他坐在土地上,以为他们会盯着树丛,但他们在看肉。右边那个先倒下,我的短斧从中切开他的鼻子,劈裂他的颅骨。第二个想逃跑,却撞在我的矛尖上。他倒下,死得可不快。我把长矛捅穿他的腹部,插在地上,去掐他的喉咙。我叔叔有足够的时间以为他还有希望。他还能逃跑。
我的匕首插进他右大腿的背面。他重重地倒下,惨叫,祈求诸神救他。
“我的叔叔,你先杀的是哪个孩子?”我问他,来到他身旁。他五体投地,但不是向我恳求。
“黑夜盲目的神啊,请听我的祈求。”
“哪一个?是你亲自拿着匕首,还是雇人动手的?”
“地上和天上的诸神啊,我总是向你们奉献贡品。”
“有孩子惨叫吗?”
“地上的神和——”
“他们有人惨叫吗?”
他不再企图爬开,而是翻身坐在地上。
“他们全都惨叫了。我们把他们关在茅屋里,点火烧了茅屋时,他们全都惨叫了。但后来就没有声音了。”
他这么说是为了撼动我的心神,也确实做到了。有些人听到这种消息可以不为所动,我不想成为这种人。
“还有你。我知道你是个诅咒,但没想到你会窝藏敏吉。”
“你敢再叫——”
“敏吉!孩子,你见过下雨吗?感觉到雨点打在皮肤上。眼看无数鲜花一夜之间绽放,因为大地吸饱了雨水?要是你再也不能见到这样的景象呢?牛和猫瘦骨嶙峋,肋骨紧贴皮肤?这些事情你全都见过。你会苦思冥想许多个月,诸神为什么忘记了这片土地。让河流干涸,女人生下死婴。那就是你想带给我们的?一个敏吉孩童足以诅咒一个家。但十四个呢?你没听我们说过狩猎很艰难,而且越来越困难吗?邦班吉可以戴上愚蠢的面具,跳舞献给愚蠢的神;但只要存在敏吉,诸神就不会听我们祈祷。再过两个月,我们就会饿肚子。难怪大象和犀牛都在逃离,只有蝰蛇愿意留下。而你,一个傻——”
“是卡瓦在保护他们,不是我。”
“听听他在怎么撒谎!卡瓦就说你会这么做。他跟踪你和什么黑豹,你居然和那东西睡觉。一个孩子身上到底能沾染多少邪恶的习惯?”
“我想让卡瓦证明他的话,可惜他已经没有喉咙了。”
他吞口唾沫。我走近他。他瘫软着后退。
“我是你可敬的叔叔。我是你仅有的家人。”
“我宁可住在树上,去河边拉屎。”
“你以为鼓声不会被人听见吗?人们会闻到血腥味,把罪责归在你身上。他是谁,没有家的那个人?他是谁,没有孩子的那个人?他是谁,那个卡瓦回到村里告诉人们,说他诅咒自己族人的人?你杀死的这些人,他们的妻子会唱什么?你,选择邪魔附生的孩子,诅咒这片土地,现在又夺走他们的父亲、孩子和兄弟。你死定了;你还不如拿起匕首,割了自己的喉咙呢。”
我打个哈欠。“还有话要说吗?是不是该说愿意出什么价码了?”
“拜物祭司——”
“哦,现在要说拜物祭司如何了?”
“拜物祭司,他说过会有东西像暴风雨似的落在我们头上。”
“而你以为是闪电——假如你真的想过。”
“你不是闪电,你是瘟疫。你看着我,你像恶风一样在夜里袭击我们,降下不定的诅咒。你应该去杀甘加通人。而你做了他们想做的事。连他们都不会向自己人下手。你没有自己人,也不会亲近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