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成了占卜者?你不如算算,自己还有明天吗?可敬的叔叔,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瞪着我。
“甘加通人杀死我的父亲和兄长,害得我祖父逃进城市。但是啊,可敬的叔叔,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上你?”
“我是你可敬的叔叔。”
“而我问你怎么知道城里的生活方式,你说你和你兄长去过城里,也就是我父亲——”
“我是你可敬的叔叔。”
“但我父亲死了。你和我祖父一起逃进城市,对不对?你像娘们一样给自己买了那种椅子。我家里有两个懦夫,不是一个。”
“我是你可敬的叔叔。”
“谁敬爱你?”
他扔出我的匕首,而我抢先躲开。匕首击中我背后的树,落在地上。他跳起来,尖叫,像野牛似的冲向我。第一支箭贯穿了他的左右面颊。第二支插进他脖子。第三支穿透他侧肋。他瞪着我,失去两腿的支撑,跪倒在地。第四支贯穿他的脖子。可敬的叔叔脸朝下倒在地上。黑豹在我背后放下弓。他背后是白化病男孩、皮球男孩、双生子、长颈鹿男孩和烟雾女孩。
“不该给他们看见这些。”我说。
“不,应该。”他说。
日出时,我们带着孩子去投奔唯一有可能接纳他们的人群,对于这个人群来说,没有任何孩子能构成诅咒。甘加通村民见到我们接近,纷纷拿起长矛,黑豹大声说我们带来了给酋长的礼物,于是他们放我们过去。酋长很高很瘦,更像斗士而非统治者,他走出茅屋,隔着战士的人墙打量我们。他转向黑豹,但藏在眉骨阴影中的深陷双眼始终盯着我。他双耳各戴一个耳环,脖子上挂着两个珠串项链。他的胸膛犹如疤痕之墙,那是数十上百次杀戮的勋章。黑豹打开背囊,倒出阿桑波撒的头颅。连战士都吓得向后跳。
酋长盯着那颗头颅看了很久,久得足以让苍蝇聚拢过来。他穿过战士的人墙,捡起头颅,放声大笑。
“食肉者和他喝血的兄弟劫走我妹妹,他们只吸了她的一部分血,留下她的性命,喂她喝下许多污秽之物,因此她成了他们的血奴。她住在他们的树底下,吃死尸的碎肉。她跟随他们走过所有土地,最后连他们都厌倦了她。她跟着他们走进河流,越过高墙,钻进火蚁的巢穴。一天,萨萨邦撒抓起他兄弟,飞下一道悬崖,知道她会紧随其后。”
他拎起头颅,再次大笑。村民欢呼。然后他盯着我,笑声戛然而止。
“那么,黑豹,你是过于勇敢还是愚蠢?居然带一个库人来这儿?”
“他也带来了礼物。”黑豹说。
我拉开我叔叔的羊皮披风,他的脑袋掉了出来。酋长的战士走近细看。酋长一言不发。
“但你不是他的血亲吗?”
“我不是任何人的血亲。”
“无论你拒绝还是承认,我都能在你身上看见和闻到。我们杀过很多男人和几个女人,大多数来自你们部落。但我们不杀自己人。你以为这能给你带来什么荣耀?”
“你刚说你们杀过几个女人,居然还来跟我谈荣耀?”
酋长再次凝视我:“我想说你不能留在这儿,但你来不是为了留下。”
他望向我们背后。
“也是礼物?”
我们把孩子们留给他。两个女人抬起长颈鹿男孩,一边屁股瓣一个,带他走进她们的茅屋。一个年轻男人说他父亲看不见,很孤独,不会介意照顾连体的双生子。他们这个样子,他永远不需要担心他会搞丢一个。一个头上插着尊贵羽毛的男人当天就带着皮球男孩去打猎。几个男孩和女孩围住白化病男孩,抚摸他,戳弄他,最后一个孩子给他端来一碗水。
黑豹和我在日落前离开。我们沿着河岸走,因为我希望能瞥见哪怕一眼库族的人,我将再也不会见到的那些人。但库族没有人敢来河边,免得成为甘加通长矛的目标。黑豹转身返回密林,而我背后的树叶飒飒作响。大多数时候她像鬼魂似的游**,但要是害怕或高兴或生气了,就会摇动树叶或碰翻水碗。烟雾女孩。
“告诉她。她不能跟着我们。”我对黑豹说。
“她跟着的不是我。”他答道。
“回去,”我转身说,“回去,当一个母亲的女儿,或者一个兄弟的姐妹。”
她的脸从烟雾中浮现,她皱着眉头,像是听不懂我的话。我指了指村庄,但她不为所动。我挥手赶她走,转过身去,但她跟了上来。我以为要是我不理她,也不理会这么做对我心跳的影响,她就会走开,但烟雾女孩跟着我走到村庄边缘,一直跟着我离开。
“快回去!”我说,“回去,我不要你。”
我迈步向前走,但她再次出现在我前方。我正要喊叫,却见到她在哭。我转过去,她再次出现。黑豹开始变形,低声吼叫,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