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海边卖他新到手的奴隶了。”
“他离这儿还不到四百步,而且只带着一名男仆。”
“操他妈的诸神。好吧,你的鼻子果然——”
“别说了。”
我们钻进一条小巷,拿起两个小火把。
他跟着我走过一座茅草屋顶的七层塔楼,然后是一座三层和另一座四层的。我们经过一幢小屋,那里住了个女巫,没人愿意住在女巫的楼上或楼下。三幢大宅,墙上画着富裕人家的格子图案,还有一栋建筑物,用途神秘莫测。我们离开了道路,朝着西北方向而去,来到第四道城墙的边缘处,距北堡垒不远。我是一条草原野狗,见识了太多的肉味,无论是死是活还是被闪电焚烧过。
“这儿。”
我们在一幢四层房屋前停下,它旁边更高的建筑物在月光中投下暗影。它正面没有门,最低的窗户也和三个男人脚踩肩膀摞在一起一样高。靠近屋顶的正中间有一扇窗户,黑洞洞的,但能看见闪烁的火光。我指了指那幢屋子,然后是窗户。
“他就在这儿。”
“追踪者,你有个问题,”他说,指着高处,“我是豹子,而你成了乌鸦?”
“十三个王国有那么多鸟,你却叫我乌鸦?”
“好吧,鸽子,雄鹰——猫头鹰怎么样?你最好赶紧飞起来,因为这屋子没有门。”
“当然有门。”
黑豹使劲瞪我,然后绕到屋后去看了一眼。
“不,没有门。”
“不,是你没有眼睛。”
“哈,‘你没有眼睛。我看你开口,却听见她的声音。”
“谁?”
“桑格马。你的语气完全和她一样。你的思路也很像她,以为你很聪明。她的巫术还在保护你。”
“就算是巫术,它也没有在保护我。她对我施了某种能够束缚法术的邪法,这是一个企图用钢铁杀死我的巫师说的。我无法在皮肤上或骨头里感觉到它。即便她已经死去,邪法依然留在我身上,因此再次证明了那不是巫术,因为女巫的魔咒会随她一起死去。”
我径直走向墙壁,像是要亲吻它,悄声念出一句咒语,我的声音很低,连黑豹的耳朵都听不见。
“或许这也算巫术。”我说。
我打个寒战,后退一步。喝咖啡豆的汁液时我总有这种感觉——就像皮肤底下的荆棘在向外长,夜晚的力量在搜捕我。我对墙壁悄声说,这幢屋子有门,长着狼眼的我能打开它。我向后退,我的火把没碰到墙,墙就着火了。白色火焰朝着四个直角疾驰,画出一扇门的形状,这个方形被火焰吞噬,噼啪作响,火焰随即熄灭,露出一扇简单的木门,门上连个灼痕都没有。
“住在这儿的人懂得巫术知识。”我说。
灰泥和黏土的阶梯带我们走上一楼。这个房间缺少人的气味,有一道拱门通向黑暗。蓝色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我会潜行,但大猫太安静了,我忍不住扭头张望了两次。
顶上有人在恶狠狠地交谈。上面一层楼有一道上锁的门,但我闻到门里面没有人。楼梯爬到一半,气味飘了下来:灼烧的血肉、晾干的屎尿、兽类与鸟类的尸臭。来到阶梯尽头附近,声音传了下来——低语声、吼叫声,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两个女人,两个男人,一只动物——真希望我的耳朵和鼻子一样灵。房间里亮起蓝光,随后闪烁着熄灭。爬上最后几级台阶必定会被看见或听见,因此我们待在阶梯的半中腰。不过我们依然能看见房间里面,我们看见了是什么在闪烁蓝光。
一个女人,脖子上套着铁环和锁链,头发几乎全白,但在照亮房间的闪烁光芒中显得像是蓝色。她尖叫,使劲拉扯脖子上的铁环,蓝光从她体内迸发而出,沿着她皮肤底下的枝杈游走,你切开一个人的身体就会见到那些枝杈。在她身体里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蓝光。然后她重新变暗。我们只能凭借她的光芒分辨出身穿黑袍的奴隶主、喂他椰枣的男仆和另外一个人,我记得这个人的气味,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这时另外那个人摸了摸一根棍子,棍子像火把似的冒出火苗。被缚的女人向后跳,一直退到墙边。
拿火把的是个女人。我从没见过她,哪怕在黑暗中也敢肯定,但她闻起来很熟悉,异常熟悉。她比房间里的其他人都高,头发浓密而蓬乱,就像来自沙海之上的一些女人。她用火把指着地面上发臭的半具狗尸。
“给我说实话,”奴隶主说,“你是怎么把一条狗弄进这个房间的?”
被缚的女人从齿缝里嘶嘶威胁。她赤身**,肮脏得几近白色。
“靠近点,我跟你说实话。”她说。
奴隶主走近她,她张开双腿,手指分开下体,喷出一股尿,他还没来得及后撤,就浇湿了他的凉鞋。她正要大笑,但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一拳打得她的笑声灰飞烟灭。黑豹跳起来,我抓住他的胳膊。她似乎笑了好一会儿,直到高大女人的火把再次照亮她,她的眼睛里充满泪水。她说:“你你你你你们全都走。你们全都必须走。立刻走,跑跑跑跑跑因为上父要来了,他乘风而来,你们没听见马蹄声声声吗,他不会亲吻你们的头顶,因为你们这些孩子不洁净,去洗洗洗洗洗洗洗——”
奴隶主点点头,高大女人把火把捅到她面前。她再次向后跳,咆哮吼叫。
“没人来!没人来!没人来!你们是谁?”女人说。
奴隶主上去要揍她。被缚的女人畏缩,遮住脸,恳求奴隶主别再打她了。打她的人太多了,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打她,而她只想搂着她的孩子,第一个和第三个和第四个,除了第二个,因为他不喜欢别人抱,连母亲都不行。我始终抓着黑豹的手臂,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移动,毛发在我的手指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