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书写秘符不是为了引什么人进来,就是为了拦住什么人。”我说。
我向前走,环顾四周。
“现身吧,”我说,“从我走进这个房间,这里就弥漫着你的恶臭。”
门口,**顺着墙壁流淌,在地上蓄成一摊。黑色、闪亮,仿佛油脂,缓缓扩散,就像鲜血。它类似硫黄的气味,充满了房间。“看。”我对黑豹说,从腰间拔出匕首。我抓住刀尖,把匕首投向那摊**,**唰的一声就吞掉了匕首。再一眨眼,匕首从**里射出来。黑豹在它插进我左眼前的一瞬间抓住匕首。
“恶魔的行径。”他说。
“我见过这个恶魔。”我说。
黑豹望着那摊**移动。我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奥格俯身,但依然比其他人高。他继续弯下腰。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老妇人不再凭空书写秘符。她早知道事情会这样。恩萨卡·奈·瓦姆皮站得笔直,向后退去,缓缓迈出一步,然后又一步。她停下了,但某种因素促使她继续后退。她为了此事来到这里,但等待的恐怕不是这个。有些怪物能自己走进大门。有些怪物必须从地底下被唤醒,有些则是从天上招来的,就像精怪。奴隶主转开视线。
而这摊**——它停止扩散,重新收缩,凝成一团,开始抬升,就像看不见的手在揉面团。闪亮的黑色面团抬升、扭曲、聚集、扩散,同时变得越来越高和越来越宽。它自行扭曲,中段变得极细,像是要折断成两截。它继续增长。细小的团块像水滴似的弹出去,然后飞回去融入大团物质。黑豹低吼,但没有动。奴隶主依然不肯看。黑色物质低声说着什么我不懂的话,但不是对我说,而是对空气。黑色物质顶端浮现出一张脸,随即把它吸回去。脸在它的中段重新浮现,再次消失。黑色物质顶端长出两根枝杈,化作肢体。它的底部裂开,扭曲,变成双腿和脚趾。它塑造自己,雕刻自己,幻化出宽阔的臀部、丰满的胸部、善跑者的大腿、投枪手的肩膀、没有毛发的头颅和明亮的白色眼睛,她微笑时,露出耀眼的白色牙齿。她似乎在嘶嘶发声。她走动时留下黑色的液珠,但它们跟随她的脚步。她的头部也散发出一些液珠,它们同样跟随着她。事实上,她像是在水下行走,就仿佛我们的空气是她的水,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舞蹈。她抓起奴隶主身旁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奴隶主依然不看她。
“黑豹,火把,”我说,“那儿的那个火把。”
我指着墙壁。黑色女人望着黑豹,微微一笑。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她说。她的声音很清晰,但消散在空气中。她不愿提高嗓门,让我们听得更清楚。
“我认为你就是我认为的那个人。”我说。我接过黑豹手里的火把。“我猜你和火焰之间的仇怨就有应该的那么多。”
“追踪者,她是谁?”黑豹问。
“狼眼,我是谁?告诉他。”
她转向我,但对黑豹说:“狼害怕,以为说出名字就会招来他们。追踪者,要是我撒谎,那就说我在撒谎吧。”
“谁?”黑豹说。
“我什么都不怕,奥默卢祖。”我说。
“他们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而我从地板上升起来。他们不会说话,而我能够开口。你却还要叫我奥默卢祖?”
“每个怪物都有比较好看的一面。”
“我在北方是邦什。西方的人称我坡佩勒。”
“你肯定是一个低等的神灵,小神,丛林精怪,甚至小魔怪。”我说。
“我听说过你的鼻子如何如何,但没人提到过你的嘴巴。”
“提到过他总能把臭脚塞进嘴巴?”恩萨卡·奈·瓦姆皮说。
“你知道我?”
“每个人都知道你。被欺骗的妻子的好友,出轨的丈夫的敌人。你母亲夸耀你的嗓门不可能更响亮。”邦什说。
“你是什么,神的尿?神的唾沫,甚至神的精液?”
我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个动物都知道就算不下雨,空气中也有水。某些东西在我鼻子四周凝结,我难以呼吸。空气变得浓密、湿润,包裹我的头部。我以为是整个房间,然而仅仅是我的脑袋出了问题,一个水球逐渐成形,尽管我不呼吸,它依然企图钻进我的鼻孔,企图淹死我。我倒在地上。黑豹变身,扑向女人。她化作一摊**落在地上,随即在房间另一头升起,刚好落入奥格手里,奥格力大无穷的手扼住她的脖子。她尝试滑出去,但无法变形。他的触碰有某种力量。他朝我点点头,把她像玩偶似的举起来,水球立刻散入空气。我使劲咳嗽。奥格扔下那女人。
“黑豹,你愿意留下就留下,我走了。”我说。
老妇人开口了。
“追踪者,我是索戈隆,奇路亚的女儿,来自尼基奇第三姐妹帝国,而你没说错。这个故事还有更多的内情。你想听下去吗?”老妇人说。
“追踪者?”黑豹说。
“好吧,我听。”我对她说,站住不动。
“那就说吧,女神。”索戈隆对邦什说。
邦什转向奴隶主,说:“请离开。”
“假如你的故事和他的一样,或者甚至更无聊,我就拿着这把匕首坐下,在地板上刻下流的景象。”我说。
“你对你的国王知道些什么?”她说。
“我知道他不是我的国王。”黑豹说。
“也不是我的,”我说,“但我挣的每一枚金币,马拉卡尔酋长都要收一半,然后进贡给国王四分之一,所以说他是我的国王也行。”
邦什坐进奴隶主的椅子,姿势像个男人,她靠向一侧,左腿挂在扶手上。恩萨卡在门口向外看。奥格一动不动地站着,老妇人不再凭空书写秘符。我觉得我们就像一群孩童,等待祖父讲述曾经是人类的蜘蛛魔怪南-西的新故事。这提醒了我:绝对不要认为任何一个神祇、精怪或魔法生物讲述的故事是完全真实的。既然诸神创造了万物,真相难道不只是一个造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