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话可说了。
“那孩子如何了?——我指的是后来。”黑豹问。
“我没有把他带给他姨妈。奥默卢祖能闻到血里的血,召唤者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去追杀任何一个家族。我把他托付给米图的一个盲眼女人,她曾经忠于古老的神祇。没有视力,她不可能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份,或者想办法调查他是谁。她本来就有个孩子,因此可以同时哺育这个男孩,抚养他一年。”
“曾经忠于?”
“她在紫城的奴隶市场卖掉了男孩,那里离阿巴尔湖不远。一个婴儿在孔谷尔之外能换来一大笔钱,尤其是男孩。我用这根手指划开她的喉咙时,她告诉了我这些。”
“你选人的眼光倒是非常睿智。”
我知道恩萨卡·奈·瓦姆皮在房间另一头翻白眼。我没看,但我知道。
“我跟着男孩追查到一个贩卖香水和银器的商人,他打算带男孩去东方。我花了一个月,找到他时已经晚了。他的银器交货太晚,米图的商人派雇佣兵去找他。你知道他们在哪儿找到他吗?米图的边境上。他们找到了苍蝇,但没有死亡的恶臭。有人洗劫车队,杀死了所有人。凶手没碰麝猫香、银器和没药。他们没找到男孩,男孩被劫走了。”
“国王?”我问。
“国王会杀死他。”
“所以他不见了?为什么不放着不管?”
“你愿意放一个孩子和杀人犯同行?”老妇人说。
“一个孩子与女巫为伍就会活得很好?”我说,“男孩对杀人犯来说有什么用处?”
“他们会找到用处的。”邦什说。
我记起了椰枣男仆在关押闪电女人的塔楼里对奴隶主说的话。一个小男孩敲开女人的家门,哭着说有怪物在追他,但她全家人刚睡着,他就把他们放进了门。我朝黑豹点点头,希望他能领会他们没说出口的内容。
我不知道我该坐下,该站着,还是该离开。
“一个小男孩从屋顶行者手上活下来,却被卖作奴隶,然后不知被谁劫走。他们是巫师?魔鬼?喜爱男孩,从小培育孩子的精怪社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穿过树丛时,沼泽巨龙宁奇南卡闻到气味,把他们全吃掉了?”
“你不相信这些生物真的存在?”邦什说,“尽管你见过那么多,听说过那么多,甚至与之战斗过?尽管有那么一只动物陪着你?”
“但你确实相信说俏皮话是明智的。很好。我花钱不是买你的信仰,而是你的鼻子。把男孩带回来给我。”
“或者证明他已经变成了尸体?”
“他活着。”
“假如我们找到他,然后呢?你要我们违抗国王?”
“我花钱给你们是为了揭露国王的恶行。”
“证明国王主使了一起血案。”
“国王的故事还有很多你们不知道的。假如你们知道了,会感到无法承受。”
“当然了。”
“她花钱不是为了请你们提问或思考,而是请你闻气味。”恩萨卡·奈·瓦姆皮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杀死男孩?”
“我们知道。”邦什说。
我几乎要说我也知道,但我望向黑豹。他看着我,点点头。
一扇门打开又关上。我以为是弗米利,但来的不是他的气味。恩萨卡·奈·瓦姆皮走到门口,向外张望。她说:“两天后,我们骑马去孔谷尔。你们来不来,我无所谓。想叫上你们的是她。”
她指着邦什,但我一直盯着她背后。我甚至没去听她还说了什么,因为那股气味在上楼。早些时候我闻到过这股气味,我以为它来自邦什,但我以前没见过她,而且她说得对,她的气味确实不像奥默卢祖。这股气味越来越近,有人带着它,我知道我憎恨它,比我这些年憎恨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憎恨它,比我憎恨我认识但被我杀死的那些人还要憎恨它。他爬楼梯上来了,越来越近,我听见他每一步脚掌拍地的声响,我的仇恨爆发成了火焰。
“你来迟了,”恩萨卡·奈·瓦姆皮脱口而出,“所有人——”
我扔出的短斧打断了她的话头,短斧擦着她的脸飞过去,剁在门板上。
“天了个操!朋友,你险些打中我。”他说,走进房门。
“我没打算失手的。”我说,第二把短斧飞向他的面门。他躲闪过去,但短斧擦伤了他的耳朵。
“追踪者,这他妈——”
我跑过去扑向他。我们倒在楼梯上,顺着台阶滚下去。我双手掐住他脖子使劲捏,要他脖子折断或者呼吸断绝。我们滚下台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的,我的,台阶,剥落的灰泥。我失去血肉,他失去声音,我们不停翻滚,直到摔在底下一层的楼板上,撞击的力量加上他猛踢我的胸膛,我向后倒下,他扑在我身上。我把他踹下去,拔出一把匕首,但他打掉我的匕首,挥拳打我腹部,然后面部,然后脖子,然后胸口,但我挡住他的手,收起指节,一拳打在他下巴上,再一拳打在左眼上。黑豹跑下来,也许是豹身,也许是人身,我没去看,我的眼睛只盯着他。他助跑,起跳,飞踹,我躲闪,抡起手肘,砸中他的面门,他倒下,脑袋先着地。我扑到他身上,挥拳打他左脸,然后右脸,然后左脸,他打我的侧肋,两次,我摔下去,但一骨碌滚开,他的匕首戳在地面上。我踢他的腿,接着又踢他的腿,他手忙脚乱爬起来,我也手忙脚乱爬起来,黑豹知道最好别来拉开我或阻止我,我扭头去找黑豹,没看见他从我背后扑上来,挥拳打我后脑勺,他打中了,我后脑勺出血,我跪倒在地,他收回胳膊,打算继续打我,我一脚踹在他腿上,他倒下去。我再次扑到他身上,收回胳膊,给他一记重拳,他满脸流血,看着像个多汁的黑色水果被碰破了,一把刀抵住我的喉咙。
“你全身上下都是他的气味。”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