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扑向利剑。贝勒昆惊叫。然后他望着我,我停留在半空中,他的剑在我底下,我和剑悬在半空中,就像互斥的两块磁铁。
“剑无法伤害你?”他问。
“剑无法碰到我。”我说。剑从他手里飞出去,我落下来。贝勒昆翻个身爬起来,跑向房门,嘴里喊着:“阿依西,万军之主!阿依西,万军之主!”
我从墙上拔出一根长矛,助跑三步后扔出去。钢铁矛尖刺穿他的脖子,从他嘴里出来,插进门板。
六天后,黑豹和我在库里库洛酒馆碰头,我们来到了乌沃莫沃莫沃莫沃山谷。邦什不在,奴隶主在教少年弗米利骑马。弗米利抓缰绳抓得太紧,向马匹传达自相矛盾的信息,马匹当然用两条后腿站起来,把他扔在地上。另外三匹马在一棵树下吃草,全都披着北方养马人爱用的花纹棉布鞍座。两匹马用轭具连着一辆马车,马车漆成红色,描着金边,在稍远处等候,马匹挥动尾巴,赶开苍蝇。自从我在沙海最北面跟踪一群失窃马匹,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马车了。马再次把弗米利掀翻在地。我大笑,希望他能听见。黑豹看着我,改变形态,我对他挥挥手,他小跑离开。我看见尼卡走出树丛,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感觉,恩萨卡·奈·瓦姆皮在他身旁,两人都穿深蓝色的吉拉巴长袍[7],黑得仿佛夜色下的黑肤,他的头发紧紧地编成一根长辫,在脑后弯曲翘起,就像一根长角。她用头巾包着头发。他下嘴唇红肿,额头上缠着染血的白色布条。奴隶主留下了一辆篷车,那是车队里最漂亮的一辆,女巫索戈隆从里面走了出来。阳光照进她的眼睛,她似乎很生气,不过也可能她这张脸看上去总是这样。
“狼眼,你在阳光下显得更年轻。”尼卡说。他微笑,摸了摸下嘴唇,做个鬼脸。
我一言不发。恩萨卡·奈·瓦姆皮盯着我。我以为她会点头打招呼,但她只是看着我。
“奥格在哪儿?”我问奴隶主。
“河边。”
“咦?没听说过奥格也会洗澡。”
“谁说他在洗澡了?”
奴隶主跑向弗米利,弗米利企图爬回马背上。
“年轻的傻瓜啊,别闹了。马踢你一脚,你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我跟你说真的。”他说。
奴隶主挥手叫我们过去。喂他椰枣的奴隶走出篷车,肩上有个背囊,手里的银盘托着几个皮袋。奴隶主一个一个拿起皮袋扔给我们。我摸到银币的轮廓,听见它们叮当碰撞。
“这不是你们的赏金。这是我让会计给你们预提的开销,按你们各自的能力分配,也就是说每个人拿到的都一样多。孔谷尔没有任何不花钱的东西,尤其是消息。”
椰枣男仆打开一个袋子,取出几个卷轴,一一递给我们。尼卡拒绝了,恩萨卡·奈·瓦姆皮一样。我琢磨她拒绝是不是因为他拒绝了。几个晚上之前她的话很多,但今天她一言不发。弗米利为黑豹拿了一个,黑豹依然是豹形,但他在听。
“这是城市地图,根据我最精确的记忆绘制,但我好几年没去过那儿了。要当心孔谷尔。街道似乎笔直,小巷许诺会带你去它们声称的地方,但像蛇似的蜿蜒盘旋,拐进你并不想去的地方,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好好听我说,我和你们说实话。去孔谷尔有两条路。追踪者,你明白我的意思。你们有些人不明白。向西走到达白湖,你们可以绕过去,行程会增加两天时间,也可以穿过去,只需要一天,因为湖面狭窄。你们自己选择。然后你们可以选择骑马绕过暗土,行程会增加三天时间,也可以骑马穿过去,但那毕竟是暗土。”奴隶主说。
“暗土是什么?”少年弗米利说。
奴隶主咧嘴笑笑,笑容转瞬即逝。“不是你的小脑袋能想象的东西。你们有谁曾经穿过暗土?”
尼卡和我点点头。多年前我和他曾一起穿过暗土,但我们谁也不会在这儿说起。我知道,无论其他人怎么选择,我肯定会绕着走。索戈隆也点点头。
“再说一遍。你们自己选择。骑马绕过暗土要走三天,但直穿只要一天。无论怎么走,到孔谷尔还有三天的路程。要是绕过去,你们将穿过没有任何国王占领的无名之地。要是穿过去,你们还必须经过米图,那里的人们已经放下武器,思考天与地的宏大问题。一块令人厌倦的土地,一群令人厌倦的人,无论有什么东西在暗土等着你们,你们都会发现米图人比它们更可怕。骑马一天就能穿城而出。但我再说一遍,这还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比比会跟着你们。”
“他?他能做什么?喂我们吃我们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尼卡说。
“我去是为了保护。”他说。
他的声音让我吃惊,这个声音颐指气使,更像个战士的,而不是一个试图像吟游诗人那样歌唱的人。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他。他和弗米利一样瘦削,穿过膝的白色吉拉巴长袍,拴着一根腰带。腰带上挂着长剑,前两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腰上可没这东西。他看见我在看,于是走向我。
“没想到会在离东方这么远的地方见到塔科巴剑[8]。”我说。
“那是因为它的主人不该来这么西面的地方,”他微笑道,“我叫比比。”
“这个名字是他给你的吗?”我问。
“假如这个‘他’指的是我父亲,那么,对。”
“我认识的每个奴隶,主人都会逼着他们接受新的名字。”
“所以假如我是奴隶,那就肯定会有个新名字。你认为我是奴隶,因为我喂他吃椰枣?他那是在掩饰我的真实身份。人们对着一个还不如一面墙的人,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我转身背对他,但这么一来就必须面对尼卡了。他走开几步,知道我会跟过去。
“追踪者,你和我,咱们都在暗土留下了东西,对吧?”他说。
我盯着他。
“他应该留下他的女人末端。”恩萨卡·奈·瓦姆皮说,我内心暴怒,因为他把我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进一步地出卖我。他们一起走开,但奴隶主的话还没说完。
“当然了,我实话实说,外面有些传闻。他最后一次被肉眼见到的地方甚至不是孔谷尔,但能看的不仅是肉眼。我早就说过。你们可以追寻死者的足迹,被发现死去并迅速下葬的人,像浆果一样被吸干了生命的人。据说一个男孩和另外四个人去过尼基奇,那是在孔谷尔之前很久了。你们要找到他,把他带回马拉卡尔给我,在——”
“你现在不要他的死亡证据了?”我问。
“我会在坍塌的塔楼等着。我想说的就是这些。索戈隆,咱们单独聊几句。”他说。
索戈隆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过,她跟着奴隶主走向篷车。
“我知道你去孔谷尔不需要任何帮助。”尼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