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迷糊了吧,追踪者。我坐在这儿和你吃东西,你我之间有感情,在此之前咱们根本用不着说出口的那种感情。所以你就别抱着那点小矛盾不放了,事情太小,你提示来提示去我都想不起来。咱们什么时候去那个男孩的屋子?现在就出发?”
“昨天你还——”
“科伟西!”他的持弓男孩喊道,扔下手里的篮子。也许我出于厌恶忘了提起他的名字。他跑到桌旁,不看我,甚至不朝我点点头。
“你还没恢复好,不能吃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对黑豹说。
“这是肉,这是骨头。哪儿奇怪了?”
“回房间去。”
“我很好。”
“你不好。”
“你聋了吗?”我说,“他说他很好。”
弗米利企图用同一张脸怒视我和劝说黑豹,结果是他有一半在劝说我,有一半在怒视黑豹。即便并不好玩,但男孩还是刺激得我放声大笑。他跺着脚离开,出去时抓起地上的篮子。一个小包裹从篮子里掉了出来。熏猪肉,我闻得很清楚。补给品。黑豹坐在桌上,盘起双腿。
“我应该尽快甩掉他。”
“你几个月前就该甩掉他了。”我嘟囔道。
“什么?”
“没什么,黑豹。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但不是在这儿。我不信任这些墙壁。说真的,这儿有些奇怪的东西。”
“这话你已经说了四遍。我的朋友,为什么所有东西都很奇怪?”
“能化作一摊黑水的女人。”
“让我心烦的是这些雕像。我觉得有一支军队要观赏我晚上怎么**。”
他抓住一尊雕像的颈部,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都不记得上次见到这个笑容是什么时候了。
“尤其是这家伙。”他说。
“收好你的鸟。”我说。
我们裹上缠腰布,走向南边的加隆科贝马特约贝。自由人与奴隶的居住区,还有贫民窟,欠缺品位的房屋在地面平铺,而不是向高处生长,那是有钱但没有贵族风度的自由人的住所。绝大多数房子只有一个房间或厅堂,这些房子挤在一起,靠同一个屋顶遮风挡雨。连老鼠也钻不进它们墙壁之间的缝隙。宁姆贝区遍布塔楼和屋顶,看上去像个巨型要塞或城堡,但这个区域没有塔楼伸向天空。自由人和奴隶没有监视其他人的需求,但所有人都必须盯着他们。尽管到了夜晚,在这个区域睡觉的男人和女人为数最多,但白天它是最空旷的区域,自由人和奴隶都在另外三个区域劳作。
“邦什几时给你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几时?我的好大猫啊,当时你也在。”
“我也在?我不……哦,我想起来了……记忆会涌上来,然后又溜走。”
“记忆这家伙肯定听见你在**做的勾当了。”
他吃吃笑。
“可是,追踪者,我的记忆就好像是别人告诉我的,而不是我亲身经历的。我没有任何印象了。真是奇怪。”
“是啊,奇怪。无论那个弗米利叫你抽什么,你都别再碰那玩意儿了。”
我很高兴能和黑豹聊天,我一向如此,我不想提到那个令人痛苦的事实:许多日子已经悄然过去——一个月过去了,每次我说起他都会惊诧莫名。我大概知道原因。时间对所有动物来说都是扁平的;它们靠何时进食、何时睡觉、何时繁殖来衡量时间,因此丢失时间对他来说就像一块木板中央被打出来了一个大洞。
“奴隶主先说男孩是他搭档的儿子,现在又说是孤儿。某些人从一位主妇那儿绑架走男孩,杀死了屋子里的其他所有人。后来他又说屋子属于他姨妈,而不是主妇。后来咱们见到他和恩萨卡·奈·瓦姆皮企图从闪电女人嘴里撬出消息,咱们释放了闪电女人,但她跳下悬崖,掉进了尼卡的笼子。”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除了笼子里的闪电女人。我记得我在想这个奴隶主肯定没说实话,但不知道关键在哪儿。”
“黑豹,然后邦什就从墙上淌下来,说男孩不是那个男孩,而是另一个人,也就是巴苏·福曼古鲁的儿子,福曼古鲁是一名长老,奥默卢祖在骷髅之夜袭击他家,杀死所有人,但男孩当时还是个婴儿,邦什把他藏在子宫里,救了他一命,她把男孩交给米图的一个盲眼女人,邦什以为她能信任她,但盲眼女人把男孩卖给了奴隶市场。一名商人买走了他,也许因为妻子绝育,但一群手段凶残的男人随即袭击了他们。一名猎手带走男孩,现在没人能找到他了。”
“慢一点,我的好朋友。这些我全都不记得了。”
“这还不是全部呢,黑豹,因为我找到了另一名长老,他自称大块贝勒昆,他说那家人死于河流疫病,这是假的,但他们一家有八个人,这是真的,其中六个是孩子,但没有一个是新生儿。”
“追踪者,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还记得我在湖上告诉你这些事情吗?”
黑豹摇摇头。
“贝勒昆一向满嘴谎言,我不得不杀了他,况且他还想杀我。然而他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撒谎,因此邦什肯定在撒谎。对,奥默卢祖杀了巴苏·福曼古鲁全家,对,很多人知道此事,包括她,但我们要找的男孩不是福曼古鲁的儿子,因为他没有那么小的孩子。”
黑豹依然满脸困惑。但他挑起眉毛,像是忽然洞察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