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
萨多格[4]。
萨多格。
蓝奥格脱掉黑色帽衫,从高处的壁架跳进场内。他鼓起胸膛。女人们嘘他,呼唤萨多格。我要拿一根树枝捅进他的屁眼,然后把他架在火上烤着吃,蓝奥格说。
萨多格从西面进场,走了一条从没有人用过的隧道。他用铁条缠住指关节。主人跟着他,开始喊叫。
“电闪雷鸣,连诸神此刻也在偷窥。请牢牢地记住,各位先生。请牢牢地记住,各位妻子和少女。今天注定不会被任何人轻易忘记。还没有下注的人,现在还来得及!已经下注的人,不妨再加一点!”
继任的奴隶女孩坐在桶里被放下来,人们向她投掷钱袋、贝壳和金币。有些掉进桶里,有些打在她脸上。
萨多格望着继任的奴隶女孩被放到最低的壁架前,然后一个一个壁架提上去,前后左右转圈收取赌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女孩用他不懂的语言唱出的诗歌。这种语言也许在说,看看我们,我们在谈论忧郁,而无论用什么语言,忧郁永远是同一个词语。蓝奥格的第一拳正中他面颊,他啐掉这个念头。他仰天倒在积水里,水涌进他的鼻孔,呛得他咳嗽。
蓝奥格向人群挥手,有些人欢呼,有些人嘘他,声音在萨多格的耳朵从水里出来时变得清楚,在他又倒在水里时变得模糊。蓝奥格在场地里跺着脚转圈,亮出他的家伙。他低头看萨多格,笑得过于嚣张,甚至咳嗽了起来。萨多格考虑要不要就躺在那儿,他希望水位能升高,掀起潮水吞噬他。蓝奥格弯腰低头,样子像公牛。他狂奔三步,高高跃起。他双手合抱,砸向萨多格的脑袋。萨多格用胳膊肘撑住淤泥,抬起身体,挥动右拳,拳头打穿了蓝奥格的胸膛,从他背后捅出来。蓝奥格的眼睛瞪得老大。人群陷入死寂。蓝奥格倒下,翻身,拽着萨多格爬起来。蓝奥格的眼睛依然瞪得老大。萨多格朝着井壁怒吼,收回胳膊,掏出了蓝奥格的心脏。蓝奥格死死地盯着他,吐出鲜血,倒地而亡。萨多格起身,把心脏扔向中间的壁架,人们纷纷闪避。
娱乐场主人跑出来,对人群说:“我的兄弟们,谁曾见过一位冠军如此忧郁?他什么时候才能被击败?什么时候才能被阻止?谁会挡住他的前进?而谁的死亡——听我说,我的兄弟们,谁的死亡——能让他微笑——”
正对着娱乐场主人的观众看得分明。铁指节从他胸**了出来。他的眼睛顿时翻白。奥格的手立刻向回收,把他的脊梁骨拽出来。他像一摊烂泥似的倒下。女奴从桶里向下看。整个矿井陷入死寂,直到一个女人尖叫起来。萨多格冲向第一道壁架,用拳头打掉支持它的木梁,男人尖叫着摔向他出击的拳头。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企图蹚水逃跑,但萨多格抓住他的腿,把他扔向另一道沾满观众的壁架,把他们全都撞了下来。男人和女人尖叫,向诸神祈祷,手忙脚乱地爬上梯子。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比爬梯子的人还要多。萨多格抽掉又一根支撑梁,两道壁架倒塌,他一脚、一拳、一撕、一棍,尸体就叠在了尸体上。他一拳打中一个男人,男人飞进淤泥,被淤泥吞噬。另一个男人掉进水里,他使劲跺,直到积水变红。他就这么一段一段抽掉梯子,一道一道拆掉壁架。他跳上所剩无几的壁架之一,横冲直撞,把观众撞下去,然后跳上下一道壁架和下下一道,直到高度足以杀人,他抓起观众直接扔下去。他跳到矿井最顶上,抓住两个企图逃跑的,他揪住他们的脑袋,把脑袋撞在一起。一个少年爬上来,撞进他怀里。这个少年离男人还差得远,和他父亲一样身穿昂贵的袍服,看着他的眼神里好奇比恐惧更多。他用双手抚摸少年的脸,轻柔,温柔,就像丝绸,然后抓起他把他扔进矿井。他像野兽似的嘶吼。桶里的女奴还挂在半空中,她一声不吭。
萨多格几乎一口气跑回我们的住处,冲进房间,一眨眼就开始打鼾。水牛在院子里吃草,这种草有股怪味,但他似乎挺喜欢。他抬起头,看见我披着帘布,对我喷鼻息。我哼了一声,拉扯帘布,假装我脱不掉它。水牛又发出像是嘲笑的声音,但这些长角的动物并不会笑,尽管天晓得哪个神祇附在他身上搞恶作剧。
“我的好水牛,有人来过这幢屋子吗?身穿黑衣或蓝衣的人?”
他摇摇头。
“那血红色的衣服呢?”
他喷鼻息。我知道他看不见血红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逗这头水牛玩。
“哎呀,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他扭头张望,然后转过来看我,长长地哼了一声。
“要是有穿黑衣或蓝衣或红色披风的人出现,你就提醒一声。不过你愿意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好了。”
他点点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水牛啊,等太阳下山,咱们就回河边去,那儿的叶子更好吃。”
他咕噜咕噜表示赞同,挥动尾巴。
黑豹的房间里只剩一丝气味。我要是愿意,可以去闻毯子深处的气味,然后就能知道他们去哪儿和将会去哪儿了。然而事实上我并不在乎。房间里只留下了他们的行为,与他们本人无关。另外一个事实。我确实还有一丝在乎,足以让我知道他们朝西南而去。
“他们在日出前离开了。”屋主在我背后说。他穿白色束腰长衣,毫不隐藏他底下什么都没穿的事实。一个老屁精?这个问题我可不想问出口。
他跟着我走向索戈隆的房间。他没有阻拦我的意思。
“怎么称呼你,先生?”我问。
“什么?怎么称呼我?索戈隆说我们不用名字相称……卡夫塔……卡夫塔。叫我卡夫塔吧。”
“卡夫塔主人,非常感谢你给我们的房间和食物。”
“我不是什么主人。”他说,望向我背后。
“但你拥有这幢美丽的屋子。”我说。
他微笑,但笑容迅速离开他的脸。假如我认为他是想进入她的房间,我可以说请带我去她的房间,这里依然是你家。他并不害怕她,他们更像是兄弟和姐妹,或者共同拥有什么古老的秘密。
“我该进去了。”我说。他看着我,望向我背后,然后看着我,抿紧嘴唇,假装不以为然。我走向她的房门。
“你不来吗?”我转过身,却发现他已经走开了。
索戈隆没有锁门。倒不是说这些房间真有门锁,而是我以为她的房间肯定有。也许每个男人都认为一个老妇人拥有的仅仅是秘密,这是我第二次想到她后紧接着就想到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