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光了你是不是能少说两句?”
我等他给我一个尖酸的回答,但一直没有等来。我本来可以多想一下,搞清楚为什么没能等来尖酸的回答,或者在他掩饰表情之前看清楚他,但我没有。
“你到底——”
“请安静。要么去帮我盯着点看管者。”
他停止说话,摇摇头。福曼古鲁用红墨水写下这些文书,颜色虽然艳丽,但色调很淡。我把蜡烛拿过来,将这张纸放在火苗上方。
“是莫西。”
“什么?”
“我的名字。被你忘记的名字。是莫西。”
我降低火苗,直到我能隔着纸张看见它的闪烁,手指能感觉到它的热量。符号开始成形。象形文字,从左向右读还是从右向左,我不知道。象形文字是用乳汁写的,因此一直隐藏到现在。我的鼻子领着我找到另外四张散发乳汁气味的纸。我用烛火烤它们,直到象形文字呈现,一行接一行,一列又一列。我微笑,抬头看治安官。
“这是什么?”他问。
“你说你来自东方?”
“不,洗掉所有颜色,我的皮肤会变白。”
我茫然地看着他,直到他再次开口。
“北方,然后东方。”他说。
我把第一张纸递给他。
“这些是沿海地区的象形文字。人们称之为‘无情字符’。你能看懂吗?”
“不能。”我说。
“我能看懂一部分。”
“上面……说……什么……”
“我不熟悉古老的文字。你认为是福曼古鲁写的?”
“对,而且——”
“出于什么目的?”他问。
“错误的人就算走到水边,也永远喝不到水。”
“我居然理解你的意思,这让我感到非常难过。”
“象形符号应该是诸神的语言。”
“假如诸神又老又蠢,无法理解现代人的词语和数字。”
“你说话像是已经不信诸神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的诸神都很可笑。”
我望向他,见到他看着我,我不由得无明火起。
“我的信仰并不重要。他相信诸神在对他说话。是什么吸引你来找福曼古鲁?”莫西说。
有一瞬间我在想,此刻我该编造什么说法,又要基于它搭建多少谎言?这个念头本身就让我疲惫。我对自己说,我只是厌倦了相信存在某种秘密,要保护它不落入未知敌人之手,但事实上是我厌倦了没有人可以诉说这些事。我说真的:这会儿我有可能会告诉任何人。真相就是真相,不归我所有。对我来说,是谁听见都无所谓,因为他听见了真相也无法改变事实。真希望黑豹在我身边。
“我可以向你提出相同的问题。他全家死于疫病。”我说。
“没有任何疫病能把一个女人砍成两截。治安官的首领宣布已经结案,他建议诸位酋长接受这个结果,而他们建议国王接受。”
“而你在这儿,就站在我面前,因为你不相信那个说法。”
他把剑靠在一摞书上,自己坐在地上。他的长衣从膝头滑落,他没穿内衣。我是库族人,看见男人光溜溜的并不稀奇,我把这句话对自己说了三遍。他没有看我,拉起衣服下摆,挡住两腿中央。他伏在那几张纸上,开始阅读。
“你看。”他说,我凑近他。
“或许他的脑子有点癫狂,或许他的意图就是迷惑你。但你看这个,秃鹫,鸡和脚,全都指着西方。这是北地人的书写文字。有些发出一个声音,就像秃鹫的叫声,那是长嗯。有些是一整个词语,甚至传达一个念头。但你往下看这儿,第四行。看见区别了吗?这是海岸。去南方王国的海岸,或者特指一个地方,我忘了它叫什么。东方的那个岛,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