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老人已经停止演奏,他坐在房间里,也许在凝视黑暗。我回到底楼,等待索戈隆。
“你那位老人,他在唱歌。”
首先出现的是女孩,她气喘吁吁。索戈隆抓住她的手,女孩却推开她,把她按在墙上。我跳将起来,女孩却放开了手,咆哮一声,跑向楼梯。索戈隆关上门。
“维宁。”她叫道。
女孩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诅咒回应。索戈隆用相同的语言回答她。我熟悉索戈隆的这种语气:这儿我说了算,你给我听着。我想象女孩祝她被一个浑身肉疣的男人侮辱一千次,或者同等恶毒的什么念头。她咒骂着跑上两段楼梯,狠狠地摔上门。
“这屋子里就没人知道夜晚是干什么的。”索戈隆说。
“**?或者施行女巫的魔法?索戈隆,只有年迈的诸神和祂们的追随者才需要睡眠。你那位老人在唱歌。”
“胡扯。”
“老女人,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但也许是个好消遣。今天他拒绝唱歌的时候,你也在同一个房间里。自从克瓦什·奈图成为国王,那些歌曲就只待在他嘴里,从不出来溜达了。”
“我知道我听见了什么。”
“他三十年不唱歌了,甚至更久,但他在你面前唱歌了?”
“事实上,他背对着我。”
“一个沉默的吟游诗人不会随随便便就张开嘴。”
“也许他等你离开等得不耐烦了。”
“你的刺不如一个月前那么尖锐了。也许什么人给了他可以歌唱的新素材。”
“他唱的歌与我无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什么都不是。你难道不同意?”
“等他醒来,我要找他聊聊。”
“也许他在唱他自己?你问问是不是。”
“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但你没有问。”
“吟游诗人不会解释歌曲,只会反复吟唱,也许会添加新的内容,否则他给予世间的就不是歌曲,而是解释了。唱的不是国王吧?”
“不是。”
“或者男孩?”
“不是。”
“那他到底唱了什么?”
“也许是所有男人都会唱诵的东西。爱。”
索戈隆哈哈大笑。
“也许这个世上还有人需要它。”
“你呢?”她问。
“没有人爱任何人。”
“现任国王之前的那位,克瓦什·奈图,他从不学习。有什么必要呢?关于国王和女王,这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一点。许多个纪元之前,学习是有目标的。我学习黑巫术是为了应用和抵御。你在智慧宫殿学习,因此你爬得比你父亲更高。你学习武器是为了保护自己。你学习看地图是为了掌握旅程。无论在什么事情上,学习都能送你从你所在之处去你想去之处。然而国王已经在终点了。国王和女巫有可能是整个王国最无知的人,这就是原因。这个国王的脑袋和天空一样空****的,直到听见别人说有些吟游诗人唱的歌曲比他的孩提时代还要久远。你能想象吗?他从不相信任何人能够记得他出生前发生的任何事情,因为国王就是这么教育他们的孩子的。
“这个国王不知道有些吟游诗人在唱诵他之前的国王。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从克瓦什·莫凯的恶行开始。国王甚至没听过任何一首歌。他身旁的男人说,尊贵的陛下,有一首歌能煽动人们反对你。于是他们抓住了通晓克瓦什·莫凯时代之前那些歌曲的几乎所有人,然后杀死他们。至于那些漏网之鱼,他们杀死吟游诗人的妻子、儿子和女儿。杀死他们,烧毁他们的家,命令所有人忘记那么歌唱的所有歌曲。是的,他们杀了这个人的全家。他侥幸逃生,但每天都在思考为什么他们没有杀死他。他们用不着杀死九个人也能让他住嘴。然而北方的国王就是这么做事的。等他醒来我会找他聊聊,我会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日出之前,啜泣声惊醒了我。刚开始我以为是风声,或者从梦中钻出来的什么东西,但斜对着我睡觉的床,奥格蜷缩在南窗旁的角落里,他在哭。
“萨多格,怎么——”
“就好像他以为他能走上去或者骑上去。他看上去就是那样。他能骑上去吗?他为什么不能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