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什么,亲爱的奥格?还有你在说谁?”
“吟游诗人。他为什么没能骑上去?”
“骑什么?”
“风。”
我跑到我的北窗,向外看了一眼,然后跑向南窗,萨多格就蜷缩在这扇窗旁边。我看见索戈隆,我跑下去。今天清晨她穿白衣,而不是平时那身棕色皮衣。吟游诗人躺在她脚边,四肢弯折得像是火烧过的蜘蛛的长腿,断成了十七八截,他死了。索戈隆背对着我,袍服在风中翻飞。
“大家都还在睡?”她问。
“除了奥格。”
“他说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跳下屋顶,就好像走在马路上。”
“也许他踏上了通向诸神的那条路。”
“你觉得现在适合开玩笑吗?”
“不。”
“他对你唱了什么?昨天他到底唱了什么?”
“说真的?爱。他唱的完完全全就是爱。寻找爱。失去爱。就像莫西家乡的诗人那样谈论爱。他曾经失去的爱。他从头到尾就在唱这个,他曾经失去的爱。”
索戈隆抬起头,视线越过屋子,飞向天空。
“他的灵魂还在踏风而行。”
“当然了。”
“我不在乎你同不同意,你听见我——”
“我同意,女人。”
“其他人没必要知道。甚至包括水牛,让他另外找个地方吃草好了。”
“你打算把老人拖到茂密的草丛里?你想让他成为鬣狗和乌鸦的食物?”
“还有蠕虫和甲虫。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他与先祖同在。要信任诸神。”
奥格出来走到我们身旁,他的眼睛依然通红。可怜的奥格,倒不是说他有多么柔弱,而是目睹一个人以如此暴烈的方式自杀吓住了他。
“萨多格,咱们把他弄到草丛里。”
这儿依然是大草原。没多少树木,但黄色的草秆长到我鼻子那么高。萨多格抱起他,把他像婴儿似的搂在怀里,不顾他的脑袋满是鲜血。两人走向外面更高的草丛。
“死神依然凌驾于我们之上,对吧?祂依然能选择什么时候带走我们。有时候连我们的先祖都还没安顿好呢。也许他这个人就想挑战终极君王的权威,奥格,也许他的意思很简单,操他妈的诸神,我要选择我什么时候去见先祖。”
“也许吧。”他说。
“真希望我有些更好听的话,就像他以前唱诵的诗篇。不过他肯定认为无论他的目标是什么,他都履行了职责。接下来没有任何——”
“你相信目标?”萨多格问。
“假如有人说他相信目标,那我就愿意相信他。”
“奥格对天空或冥界的诸神都毫无用处。等他死了,就只是一堆喂乌鸦的肉。”
“我喜欢奥格的想法。假如——”
一个东西掠过我的面门,快得我以为是错觉。然后又一个从我头顶上掠过。第三个朝着我的面门而来,像是瞄准了我的眼睛,我抬起胳膊挡开,钩爪划破我的手。一只扑向奥格的肩膀,他一把拍开,动作既快又重,它炸成了一团血雾。鸟群。两只扑向他的脸,他扔下吟游诗人。他拍开一只,抓住另一只,整个儿碾成肉泥。一只挠破我的后脖颈。我从背后抓住它,企图拧断它的脖子,但它脖子很硬,它扇翅膀,挥动钩爪,啄我的手指。我松开手,它绕了一圈,再次扑向我。萨多格跳到我面前,一巴掌拍死它。尸体落在地上,我看清了那是什么。犀鸟,白色的头部,顶上有一抹黑色羽毛,灰色的长尾巴,巨大的红色弯喙比脑袋还大,红色意味着雄性。另一只落在吟游诗人身上,扇动翅膀。奥格过去抓它,我抬头眺望。
“萨多格,当心。”
就在我们头顶上,鸟群犹如乌云盘旋尖啸。三只犀鸟俯冲扑向我们,然后四只,然后更多只。
“快跑!”
奥格起身搏斗,他拳打掌拍,用指节碾碎鸟,扯掉翅膀,但它们前赴后继。两只扑向我的脑袋,撞在一起,在我头顶上打架。我逃跑,用手挡住面门,它们撕扯我的手指。奥格打累了,跟着我跑。快到门口的时候,它们不再追赶我们。索戈隆走出来,我们转过身,望着数以百计甚至更多的犀鸟用钩爪抓住吟游诗人,缓缓离开地面一小段距离,带着他离开。我们一言不发。
我们收拾东西,索戈隆告诉其他人说老人去荒野与精怪交谈了,这不完全是在撒谎,她说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带东西。我说我们离都林戈堡垒顶多只有一天的路程,为什么需要这么做?她皱起眉头,命令女孩多拿些食物。女孩啧了一声,说你要食物就自己去拿。我琢磨莫西是不是在转同一个念头,不过这会儿我不想去问他。他找了块布,包扎我脖子上的抓伤。索戈隆骑一匹马,女孩爬上萨多格的后背,坐在他的右肩上。莫西爬上水牛,我迈开腿开始走,他们全都扭头看我。
“别傻了,追踪者,你会拖慢我们的。”莫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