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多杀一个人对奥格来说算什么?至少他没杀那个佐格巴奴女孩,而是让她坐在他的小奥格上。在他的白日梦里,她无数次地坐在那上面。她在你的梦境丛林里发出了什么样的怪声啊。害得我本人都两次射出了种子。但这位奥格,他的精液险些射穿屋顶。然而哪个梦更加狂野呢?是你进入她的身体,还是你叫她妻子?你以为你能生出一个半奥格?我在场。我就在那儿,你——”
“萨多格,别听他的。”莫西说。
“别打断我。你想过她有没有可能爱上一个奥格,你是第一个不只是野兽的奥格吗?”
“他企图刺激你,萨多格,他肯定有什么阴谋,否则就不会企图激怒你了。”莫西说。
萨多格咆哮。我扭头看他,但视线落在恩萨卡·奈·瓦姆皮怀中的男孩身上,他张大嘴巴,像是要咬她,他发现我在看他,又闭上了嘴巴。他瞪大的茫然双眼是那么黑,几乎发蓝。
“刺激?假如我想刺激他,为什么不叫他半巨人?”阿依西说。
萨多格怒吼。我转身,见到他捶打墙壁。他攥紧拳头,冲向阿依西,但就在这时,一团黑暗突然跳出阴影,抓住他的四肢,不顾他大喊大叫,把他拖出房间。黑豹扑向国王的姐姐,一口咬住压在她肩膀上的虚无。他嘴里喷出红色**。虚无惨叫。
“真是操他妈的诸神了。”阿依西说,匕首划开邦什的喉咙。她倒在地上。
莫西拔出双剑冲向他。我扔出短斧。狂风吹起,把莫西重重地摔在墙上,短斧反过来飞向我的面门,但金属无法触碰我,短斧被弹开了。恩萨卡·奈·瓦姆皮带着孩子跑出房间,国王的姐姐号哭。阿依西转身追赶恩萨卡·奈·瓦姆皮,但立刻停下脚步,他用左手抓住一支箭,没让它落在他脸上。他用右手抓住另一支箭。他的双手满了,第三支和第四支落在他额头上。我看见弗米利,他弯弓搭箭,手指之间夹着两支箭。阿依西向后倒在地上,两支箭像旗杆似的竖在额头上。虚无失去咒语的保护,死了,化作一个托克洛希[4]。群鸟拍打翅膀,嘎嘎叫着飞离窗口。
“咱们快走。”黑豹对国王的姐姐说。
他抓住她的手,拖着她离开。我听见萨多格和隐形怪物搏斗,撞破一面又一面墙壁。我盯着躺在地上的阿依西,但想到的不是他,而是奥默卢祖,他们永远从上方发动袭击,而不是背后。我跑向萨多格。杀死阿依西,他的隐形咒语失效了。那些家伙漆黑如沥青,但不是奥默卢祖。眼睛血红,但不像萨萨邦撒。暗影生物,但依然能被伤害,就像萨多格刚拧断的脖子。我跑进黑暗,挥动短斧劈开阴影,感觉像是剁肉和斫骨。两团暗影扑向我,一个踢我胸口,一个企图踹倒我。我抽出匕首,捅进他应该长着下体的地方。他叽叽尖叫。也可能是她。我躺在地上挥动短斧,砍掉一根根脚趾,然后又跳起来。暗影在奥格身上爬上爬下,彻底激怒了他,他向黑暗伸出巨手,右手捏碎一个脑袋,左手拧断一根脖子,抬脚踩死两个,力量大得把地板跺出了一个窟窿。我翻身滚出阴影,一只手抓住我的脚踝,我砍断那条胳膊。
“萨多格!”
他们爬遍他的全身。他把一个扯下来,另一个又爬上来。他们爬遍他的全身,只剩下他的脑袋还露在外面。他望向我,他挑起眉毛,眼神迷茫。我盯着他,想看清他的哪怕一个眼神。我起身握住短斧,但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再次望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眼神。然后一只暗影生物爬上他的脸。
“萨多格。”我说。
他跺脚,跺脚,再跺脚,直到地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宽,带着身上的暗影生物一起掉了下去。我听见一层楼板塌陷,然后又一层、又一层、又一层、又一层。然后万籁俱寂。我走到洞口向下看,但只看见一个窟窿套着一个窟窿,最终归为黑暗。走到楼梯尽头,大门就在前方,我转身望向那堆灰泥、砖块、尘土和黑影,有东西在微微发光。他的铁手套。萨多格。他知道他以邪恶的手段谋杀了老人,尽管凶手并不是他,但他依然无法面对这样的人生。不,不是真的。我站在那儿,观望,等待,并不抱希望,但依然在等待,然而毫无动静。我知道就算有动静,也肯定是来自黑暗的怪物。而且很快就会有了。
莫西跑进来,喊叫人如何如何鸟如何如何。我没听见他在喊什么。我望着黑暗,默默等待。
莫西抚摸我的面颊,把我的脑袋转向他的脸。
“咱们必须离开。”他说。
来到外面,城里的居民站在两百步之外看我们。恩萨卡·奈·瓦姆皮和国王的姐姐骑上马,黑豹和弗米利共骑一匹。国王的姐姐把男孩放在她身前,一条胳膊搂着他,另一只手拿缰绳。人们站得很远。鸟儿成群集结,在天空中黑压压的,时而分散,时而聚拢。
“黑豹,抬头看。他们被附体了?”我问。
“不知道。阿依西死了。”
“我没看见任何武器。”莫西说。
“咱们偷了这些马就走吧。”黑豹说。
莫西骑上他的马,把我拽上马背。人群发出怪声,冲向我们。国王的姐姐没有等待我们,策马狂奔而去。恩萨卡·奈·瓦姆皮骑马离开,扭头对我们喊道:“快走!白痴。”
我们起步时人群开始投掷石块。我失去了男孩的气味,尽管我依然能看见国王的姐姐。
“我们去哪儿?”他说。
“姆韦卢。”我说。
尽管我们骑着马,但人群紧追不舍,我们跑上边界道路,然后向西和向南,沿着加隆科贝马特约贝的边界走,也就是重新向西,直到看见码头和河岸。我们继续向南跑,不敢停下,我们终于跨过运河,离开城市。一群鸟在天空中跟着我们。我们跑过森林和草原,它们依然跟着我们,天空开始变成白昼的颜色。我们终于不再能看见孔谷尔了。有些鸟俯冲扑向我们的脑袋。鸽子。恩萨卡·奈·瓦姆皮尖叫,国王的姐姐大喊,快跑!恩萨卡·奈·瓦姆皮领着她穿过一片树丛,树木挡住了鸟群,但我们刚跑出树丛,鸟又开始扑向我们。
我们前方有某种白色的东西在移动,不知是云还是尘土。国王的姐姐策马径直奔向那里,我们紧随其后。鸟群再次俯冲扑向我们。一只鸟径直撞上莫西的脑袋。他喊我把它弄走,我抓住它随手抛开。弗米利用弓拍开鸟,黑豹紧紧跟随那两个女人。水牛奋蹄狂奔,超过了我们。我们不顾一切地逃跑,直到冲进浓雾——对,那是浓雾——我才发现鸟没有跟进来。我无法形容这种气味。不臭,但也不香。也许有点像饱含雨水的乌云被闪电烧灼过。我们骑到国王的姐姐身旁停下——幸好如此,因为她停在陡峭的悬崖前。莫西捅捅我,示意我下马。我们脚下一段距离之外,那片土地在等待敢于涉足的傻瓜。
“索戈隆说带他去姆韦卢,”国王的姐姐说,“他在姆韦卢会不受所有魔法和白科学的伤害。我们至少可以在这一点上相信她。”
听她说话的语气,我无法分辨她在叙述还是询问。我转向她,看见她望着我。
“信任诸神吧。”我说。
她指着蜿蜒向下的小径,哈哈一笑,没说任何表示感谢的话就策马离开了。我能看见男孩,却闻不到他的气味。那匹马刚离开,他的气味终于飘进我的鼻孔,随即再次消失。不是散去,而是消失。恩萨卡·奈·瓦姆皮转向我,点点头,骑马返回孔谷尔。
“黑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