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过,他不相信信仰。”他大笑,咳嗽。
“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过,没有人爱任何人。”
“两个人都只是傻瓜。只有傻……”
他的脑袋向后倒在我怀里。
别让他们过得安稳,大猫。祝你在冥界玩得开心,羞辱地下的诸神,我心想,但没有说出口。他是第一个我愿意说我爱过的人,但不是第一个我会对他这么说的人。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不再回想这几年,我知道我做不到,因为我会尝试为所有事情寻找缘由、前因后果,甚至某种理念,就像我在那些伟大传说里听到的。那些故事与野心和使命有关,但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努力寻找一个男孩,为了一个被证伪的理念,为了一群虚妄的人。
也许所有故事都是这么结束的,只要故事里有着真实的女人和男人,真实的尸体负伤倒下和死去,真实的鲜血徒然喷洒。我们听到的伟大传说与此迥然不同,也许这就是原因。因为我们向生者讲述故事,那种故事需要一个目标,因此那种故事必定是谎言。因为真实故事到了结尾,除了荒芜什么都不会有。
索戈隆朝着尘土唾骂。
“希望我的眼睛从未见过你的脸。”我说。
“我也希望我的眼睛从未见过你的脸。”
我捡起黑豹的剑。她的脑袋就在那儿,我可以挥剑斩落,像切瓜似的劈开她的头骨。
“你想杀死我。那就快点动手吧。因为我这辈子过得——”
“操他妈的诸神和你的臭嘴,索戈隆,我对你的女王说你死了,她甚至不记得你叫什么。另外,假如我杀了你,谁会去向国王的姐姐报告说她的小毒蛇死了呢?女巫,咱们的队伍现在怎么样了?黑豹应该见到杀死他的凶手紧跟着他去了冥界。诸神会开怀大笑的,对吧?”
“不存在什么诸神。阿依西没告诉你吗?哪怕到了现在,你的脑袋还是这么不开窍,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相和你不可能住在同一个屋顶底下。你和我,咱们已经走到这个故事的尽头了。”
“他是屠神者?”
“很新鲜吗?月亮女巫,重点是咱们已经走到这个故事的尽头了。记住这个新消息,等着饥饿的野兽来啃你的脸吧。”
索戈隆咽了口唾沫。
“生存向来是你唯一的技能。”我说。
“狼孩,给我点喝的。给我点喝的!”
我望着她的脑袋,它在地上像一块黑色石头,左右转动,企图爬出地面。我寻找短斧,但短斧不知去向。我的匕首早就丢掉了。失去武器让我想到失去的其他一切。我告别的一切。我解下背后的斧套,扯开腰带,脱掉罩衣和缠腰布。我开始向北走,跟着月亮右侧的那颗星辰。他来了又走,迅速得就像一丝追悔。阿依西。他陡然出现,就好像他一直存在;他陡然消失,就好像他从不存在。鬣狗会处理黑豹的尸体。这是丛林的法则,也是他一向的愿望。
到了这个份上,也许脑袋更聪明、心胸更开阔的人会去研究鳄鱼如何吞吃月亮,世界如何围绕天空诸神旋转,尤其是逝去的太阳神,不再去关心男人和女人在世间的作为。从中也许会诞生某些智慧的见解,或者听上去像是的东西。然而我却只是向前走,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只是向前走。背后传来叫声:“给我点喝的!给我点喝的!”
索戈隆不停地喊叫。
我继续向前走。
我在地上走了许多天,穿过湿地和干地,最后来到奥莫罗罗,你们疯王的掌权之处。人们当我是乞丐阻拦我,当我是窃贼捉拿我,当我是叛徒折磨我,国王的姐姐听说她的孩子死了,又当我是杀人犯逮捕我。
现在看看你和我,我们在尼基奇城邦,咱们没人想待在这儿,但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我知道你听过她的供词。那么,了不起的索戈隆都说了什么?
她有没有说过,不要相信从追踪者嘴里说出来的哪怕一个字?关于那个男孩,关于那场搜寻,关于孔谷尔,关于都林戈,关于谁死了、谁被救了,关于十九道门,关于他所谓的朋友黑豹,关于他所谓的来自东方的情人莫西,甚至他的名字,甚至他们曾经相爱,他说的一个字也不能相信?还有那些并非他亲生的宝贝敏吉孩子?她有没有说过,从狼眼嘴唇里吐出来的话,连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来,告诉我。
[1]奇庞吉:Kipunji,坦桑尼亚高地森林的一种猴子,会发出奇特的昂昂雁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