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也不会出自他的选择。”我说。
“不!”索戈隆尖叫。
阿依西说:“你肩负使命,索戈隆,你已经履行了职责。但你已经蒙羞。看看你的牺牲吧。看看你烧黑的脸,你烧毁的皮肤,你的手指变成了一个鳍。全都为了这个男孩。全都为了女性传承的传说。国王的姐姐有没有说过这种做法的历史?这些姐姐的父亲与她们**,然后生下国王?每个国王的母亲同时也是他的姐姐?你知道这就是南方的疯王总是发疯的原因吗?同样的污秽血脉年复一年、纪复一纪地通过他们传承。连最野蛮的兽类也不会做这种事。名叫索戈隆的女人想恢复的就是这种制度。你的三百年都活在谁身上了?”
“你就是纯粹的邪恶。”
“而你就是纯粹的单纯。索戈隆,最后这一任疯王,我们说他是最疯狂的,因为他挑起了他不可能获胜的战争,因为他想统治所有王国。他也许疯狂,但并不愚蠢。女巫,威胁确实在逼近,但不是来自南方、北方甚至东方,而是西方。烈火、疾病、死亡和腐朽的威胁将跨海而来——所有大长老、拜物祭司和yerewolos都预见到了。我用第三只眼睛见过他们,那些人红得像血、白得像沙。只有一个统一的王国才有可能抵御他们以月、以年、以纪元计算的攻击。只有一个强大的国王才有可能率领我们,他不能是个疯子,也不是一个喝血上瘾的怪物,有个利欲熏心的母亲,否则就无法征服也无法统治,更不可能维持一个完整的王国。姆韦卢的女王,她不知道阿库姆家族为什么要结束那种传承吗?他说了一整夜。威胁即将到来,那是一股恶风。这个男孩,这个可憎的小怪物,他必须被毁灭。你只是一个生活在谎言中的可怜虫。”
“谎言,谎言,谎言。”男孩说,咯咯笑。我们全都望向他。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见过他开口说话,他依然在蠕动,在地上扭成一团,摸自己的脚趾,阿依西已经放开了他的耳朵。
“他要在今夜死去。”阿依西说。
“他要被我的斧头砍死。”我说。
“不。”索戈隆说。
“谎言,谎言,谎言,哈哈哈。”男孩又说。
“谎言,谎言,谎言,哈哈哈。”尼卡说。我已经忘记了他。他走近男孩,两人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直到两个声音变成一个。尼卡在男孩面前停下。
男孩跑向他,跳进他的怀抱。尼卡搂住他,紧紧拥抱他。男孩趴在他胸口,像羊羔似的拱着他。尼卡忽然猛地一抖,我知道男孩在咬他。男孩像喝母乳似的吸血。尼卡用手臂抱住他。他拍打翅膀,双脚离开地面。他升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这次他没有掉下来,没有失去力气,没有因为负重或虚弱而下坠。尼卡再次拍打翅膀,比阳光还白还亮的闪电划破天空,打在两人身上。雷声震撼地面,响亮得淹没了男孩的叫声。闪电没有熄灭,而是轰击他们两人,尼卡紧紧抱住踢打尖叫的男孩,直到漫长的闪电点燃火焰,火焰在他们身上蔓延,很快熄灭,天空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几个小小的光点消逝在黑暗中。
“天哪,被诅咒的国王,天哪,被诅咒的国王!”索戈隆哀号。
她号哭了很久,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变成呜咽。我闻到烧灼血肉的气味,等待情绪淹没我——不是平静,不是满足,不是复仇带来的均衡感,而是我不了解的某种情绪。然而尽管我在等待,却知道它不会到来。黑豹咳嗽了一声。
“黑豹!”
我跑向他,他像醉汉似的点着头。我知道他已经流光了血液。我从他胸口拔出长剑,他轻轻喘息。他从树上倒下,我抱住他,和他一起摔倒在地。我用手按住他的胸口。他一直希望能作为一只豹子死去,但我无法想象此刻他还有变身的力气。他抓住我的手,拉到他的脸上。
“你的问题在于你从来就只是个糟糕的弓箭手。因此你和我,咱们才会遭遇这么糟糕的命运。”他说。
我抱住他的脑袋,爱抚他的后脖颈,就像对待一只猫,希望这样能够安慰他。他依然想变形,我能在他的皮肤底下感觉到。他额头变厚,唇须和牙齿变长,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但他无法更进一步了。
“下辈子咱们交换身体吧。”我说。
“你讨厌生肉,甚至无法忍受一根手指戳进屁眼。”他笑道,但笑声很快变成咳嗽。咳嗽让他浑身颤抖,鲜血从我指间渗了出来。
“我不该去找你,不该把你从那棵树上叫走。”他咳嗽着说。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去。这是事实。我一方面在恋爱,一方面过得很无聊,两者都是真的,同一间屋子有两个主人。我都快发疯了。”
“是我逼着你离开的。还记得我怎么说吗?Nkitagharaigboujaaguoyaahaozo。”
“假如狼不肯嚎叫,人们会给它换个名字的。”
“我骗你的。其实是假如狗不肯汪汪叫。”
我大笑,他想笑。
“我离开是因为我想走。”
“但我知道你一定会走。法西西有人问我,你怎么能找到这个人?他……他已经死了二十个月。我说……我说——”他咳嗽,“我说,我认识一个追踪者,他永远无法拒绝带劲的消遣。他声称他为钱做事,但工作本身就是他的报酬,只是他永远不会承认。”
“我不该离开的。”我说。
“是啊,你不该离开的。我们过的是什么生活啊。为我们不该做的事情而懊丧,为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而后悔。我怀念当豹子的时候,追踪者。我怀念根本不懂该不该的时候。”
“但现在你要死了。”
“豹子不懂死亡。它们从来不会去想它,因为没什么可想的。追踪者,咱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去想不存在的东西?”
“我不知道。因为咱们必须相信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