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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旅行箱(第1页)

两个旅行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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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从两个旅行箱开始的。1969年,我妈带着两个装满手链、项链和耳环的旅行箱来到了荷兰,在护士学校的一间宿舍里住下,当起了护士。她把箱子藏在了床底下。印度人总说那里是藏宝物最好的地方。我妈曾经跟我说过:“强盗是不会看床底下的。”而我爸在我的耳边轻声念道:“在印度几乎没什么人家有床。”

那两个箱子在我妈的床底下藏了好些年,直到我爸爱上了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女人—这就是我爸眼中的我妈。我爸是一个长着招风耳、不解风情的典型荷兰人。我不清楚他俩之间相识的细节,况且也不想知道,还是回到箱子的话题上去吧。有一天,那两个箱子搬到了鲜花大街上的一间小房子里,躺在了一张双人床下面。

我爸是医学生,他的那对招风耳整天就埋在书里。我妈是护士,上班赚钱保证家里的收入,好有钱买馕吃。我妈曾经对我说:“你爸穷得就跟新德里的老鼠一样。”那时我爸就会在我耳边轻声念道:“要是我真的是新德里的一只老鼠就好啦。”

鲜花大街上的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墙壁歪歪斜斜,房子里面的味道比我爸的胳肢窝还臭—至少我妈是这么说的。而现在已经没有办法验证这话的真实性了:大街上的房子都拆了,我爸妈原先住的地方盖起了高楼大厦。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贪食者,一个永远都吃不饱的杂食动物。我爸胳肢窝的臭味是一点也没有减退,仿佛永远也不会消失一样。据我妈说,这跟我爸的工作有关。我爸是一名病理学解剖专家。

“这是什么味儿啊?”我妈经常在饭桌上问这个问题。

“嗯,”这时我爸就会说,“印度咖喱鸡味。”

我妈说:“我闻到了尸体的味道!死人的味道把我弄得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爸爸把鼻子凑近盘子,说:“这印度咖喱鸡可真香啊。”

“是你胳肢窝的味道,”我妈说,“尸体的臭味都飘到你的胳肢窝里了!你得夹紧手臂,把胳肢窝合上!”

只要我一想起从前,眼前就会浮现出我爸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手臂紧紧地贴在身上,刀叉悬在半空中的样子。小时候我从来没有去过爸爸上班的地方,就怕看见他整条手臂连同胳肢窝插在尸体里的样子。

住在鲜花大街上那座隔音效果极差、歪斜、恶臭的房子里并非长久之计,于是爸妈打算去找一座新房子。我妈在月里河小巷就找到了一座,位于鹿特丹的高级小区克拉林根。小巷的81号是一座三层别墅,外带一个大花园和一位租客格里森先生。我从来没见过那位格里森先生。我出生的时候,他一边尖叫着:“她是魔鬼!她是魔鬼!”,一边从房子里逃走了。

月里河小巷的那座房子很贵,不过我妈还是还价成功。我妈买什么都还价:衣服、家具、冰箱、洗衣机、鸡胸肉。还价是她的一种爱好,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运动。我的半个童年都是在商店和商场里度过的,等待着销售人员给商品降价。我记得在一家卖床的店里,我妈对店里的那个员工说:“在印度这价钱都能买一百张双层床了。”我得极力控制自己,不把印度根本没有双层床的事实说出来,一切按照我妈的吩咐做。我躺在一张床垫上,不收到我妈的指示,绝不起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我们在店里足足待了六个小时。那个销售人员累得就跟打了12个回合拳击赛似的,我妈的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最终的成交价在原价的基础上打了两折。

卖月里河小巷那座房子的中介也被我妈打败了。情况是这样的,我妈想要用那两个旅行箱来换那座房子。中介完全不明白我妈的意思,说:“您只能用现金结账。”听了这话,我妈气坏了,大叫道:“你这是在羞辱我,在印度用这两个箱子能买下一整座城市了!”

中介的工作人员看着那两个箱子,额头上出现了深深的皱纹,眼神也越来越悲伤,也许心里正盘算着另找一份工作。我觉得,但凡遇到我妈的人,应该都下了同样的结论,觉得在人生的道路上选错了岔口,拐错了弯。

我妈把中介工作人员的沉默当作了赞同,数起箱子里的首饰来:鼻环、脚踝链子、手链、耳环、项链,竟然还有一个黄金皇冠。

中介工作人员绝望地看着我爸,不过我爸很清楚自己不该开口,只能呼吸和点头,而点头也只许在支持我妈的观点的时候出现。

中介员工小心翼翼地说出了房子的要价,我妈听了直摇头,把要价除以二,又减去一万,换算成卢比,再除以二,才说出了最终的结果。

我爸扶住了中介工作人员,在他耳边轻声念道:“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就想着跟她结婚的人不是你就好了。”

后来他们又去看了好多房子,每一次我妈都试图砍价。中介工作人员倒是没有再次晕倒,只是在每一次看房后都要在房子前面的石头台阶上休息一下,看上去就跟打了12个回合拳击赛似的。

最后,我妈还是把两个箱子里的首饰全都卖给了鹿特丹最好的首饰店,用卖首饰换来的钱买下了月里河小巷81号。

对这笔交易提出疑问的人,可得具备极佳的反应能力,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我妈的擀面杖击中。我还记得小时候家里会时不时吃不上卷饼,就是因为擀面杖坏了。

我记得我爸当时的模样:经常举着一包冰块敷在额头上,嘴里一直抱怨着:“我要是新德里的一只老鼠就好了,我要是新德里的一只老鼠就好了……”

在月里河小巷的房子里,爸妈的床下面已经没有旅行箱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价值连城的东西,比如从长辈那里遗留下来的显微镜,还有好多袋大米。我爸终于毕业了,却拿着实习医生的工资。据我妈说那工资就跟孟买火车站行李搬运工赚的钱差不多。

我是在孟买出生的。我一直觉得我的两个哥哥在荷兰出生,而我在印度出生是个谜,还有就是为什么我妈在孟买生我的时候我爸却在鹿特丹。我猜这跟机票折扣有关。折扣对我妈来说有着无穷的魅力,就跟引逗公牛的红布一样。

这是我想象的情景:印度航空公司让小孩免费坐飞机。去程的时候买一张票三个人飞,回程的时候买一张票可以四个人一起飞。我爸得待在家里,这是他自愿的,并不是被我妈逼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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