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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第3页)

阿满宇还记得妈妈那双有力的手,决定不再多说什么,吃完饭来到了大街上,走到一个水闸前,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用手梳出了一个中分。阿满宇奔向一个有镜子的男人,照一次镜子要付一个卢比。

“我要当演员,”阿满宇说,“等我出名了,付你一百个卢比。”

男人听了,摇了摇头。

“一千个卢比。”

一会儿,男人拿出了镜子,镜子里出现了阿满宇的脸,还有那湿润、乌黑的头发,一笑起来,嘴里缺的三颗牙就露了出来。

一整天,阿满宇都带着这样的笑容,在镜子和水闸之间来来回回跑个不停,就这样度过了平凡的每一天。一个月后,那个拿着电影放映机的人再次来到村子里,阿满宇是第一个拿着凳子来到警察局的墙前面的广场上的。几个年龄比他大的男孩把他赶走了,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

“我要当演员!”阿满宇大声叫道,“我会变得跟卡普尔一样出名!”

有人笑了起来,每次都会有人笑话他。

晚上,阿满宇还是在那群男孩子中抢占了一个位子,坐在一座房子的屋顶上看起了电影,回到家,就被打了屁股。他哭着求情,可是妈妈的手无法阻挡。后来,很多年后,只要他盯着远方出神,妈妈的那双手就会出现在眼前。

这时,电影放映机又大又黑的箱子里传出了声音,白天阿满宇忙着摆椅子的时候,惊讶地看着那些箱子从大木箱里给搬了出来。他正想去帮忙的时候,一只手出现在他的肩膀上,那是一只戴满金戒指的手。

“以后再说吧,”那个放电影的人说,“等你长大了。”

这是那个男人第一次跟他说话,阿满宇把手指伸进头发里,从左往右抹着头发,张开嘴露出了笑容,嘴里的乳牙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那个男人笑了,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的边框宛如白色的波纹。

“普利维拉·卡普尔!”阿满宇叫了出来,后来才看见了照片上的黑线,是卡普尔的签名,于是幸福地哭了。

当星星出现在空中,电影也就开始了,今天播放的电影是《世界之光》,这是印度第一部有声电影。有人说话、唱歌、跳舞。电影在孟买上映的时候,还有警察来维持秩序,以防观众太激动了闹事。比吉诺尔县的居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观众们惊奇地看着彼此,还有人站起来,找声音的来源;有的人则鼓起掌来,还有人把手指塞进了耳朵里。阿满宇享受着电影里的歌曲,张大嘴巴看着演员的舞步,情不自禁地跟着动起来。只见他抬起腿,扭着屁股,在屋顶上跳起舞来。

第二天,电影里那欢快的旋律随处可见,比吉诺尔县仿佛变了一个地方,成了另一个世界。每一个街角,每一个商店,每个人家都回**着电影里的第一首歌曲。阿满宇也在家里唱起来,整个印度都在唱这首歌。

阿满宇的妹妹们一个个都搬了出去,结婚、生子、给孩子们起名字,然后没日没夜地在房间和厨房里,在市场和广场上,在大街小巷里大叫那些名字。然而有一天,那些叫声会消失殆尽,到那时,孩子们就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了。

阿满宇十七岁那年离开比吉诺尔县的时候,裤袋里就只有一把梳子。他长高了,仿佛一棵结实的大树。哥哥们在田里干活儿,每天早晨太阳还没升起,就要跑上12公里路。晚上回到家,又累又脏。

“孟买,”那个带着电影放映机的人曾经对他说,“电影都是在那里拍的,你应该去那里。”阿满宇应该不是印度唯一梦想登上白色荧幕的男孩,无数个男孩都怀揣着这个梦想,不断地追逐。“去吧,”那个男人说,“如果你决定了,就要全心投入。即使没有饭吃,没有地方睡,在绝望里越陷越深。如果你做了决定,就要全力以赴,不然就留在村子里,别再做梦了。”

阿满宇的妈妈站在站台上,大叫他的名字。这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阿满宇·夏尔马决定去追梦了,而且会全力以赴。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妈妈了,而后来妈妈见到了他,是在他出发六年后,三月里一个星云密布的夜晚,比吉诺尔县里洋溢着欢愉的气氛。从第一排传到第二排,再到第三排、第四排,直到最后一排。又从电影广场传到了屋顶和小山丘上,最后来到了夏尔马的家里。

电影被暂停、回放,再暂停。荧幕上的那张脸跟警察局的那面墙一样大。“阿满宇!”人们叫成了一个声音,“阿满宇!”

他妈妈被请到第一排,看着儿子在电影里唱歌跳舞。瀑布般的音乐伴随着他的舞步,还有漂亮的露脐女人,如同穿着金子的公主。“阿满宇。”妈妈轻声说道,眼泪滑落下来,他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然而,在阿满宇歌舞升平之前的那段日子里,不知道挨了多少饿,每天跟许多人一起在孟买附近的小城达达尔和维索瓦的沙滩上过夜。在那里,那些印度的年轻男孩,都有着同样的梦想,在梦想的大海中挣扎。

阿满宇在孟买不断地试镜,每一个重要的导演和制片人都不放过,比如阿尔德希尔·伊朗尼、V。尚塔拉姆、索拉博·莫迪,都是宝莱坞耳熟能详的名字。

故事就这样产生了,这回不是断章,而是史诗。我的叔叔,那个跟我爸宣布我出生消息的人,被甘地·都德发现了。甘地·都德既是演员,也是导演和制片人,简直就是一个活着的神话,同时也整天沉迷在女人和酒精里。年轻的阿满宇肯定给普拉巴特电影公司的人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当时甘地·都德在那里当助理导演。无数人一同唱着那首歌唱英雄的诗歌,整个合唱团里全是阿姨大婶,其中还夹杂着阿满宇的微笑。他的牙齿都长齐了,梳着笔直中分的那头黑发就跟《印度时报》上的那个女的一样。然而国际电影数据库并没有把阿满宇·夏尔马放在甘地·都德的经典作品的演员名单里。我仔细看着电影,一幕接一幕,试图从茫茫演员中找到我叔叔。然而他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微笑,同样的中分。

我最后一次看到夏尔马叔叔是在鹿特丹的第贝利亚斯小巷里。那是1990年的夏天,我们从邻居家借了一大堆录影带,好跟一家人度过几个漫长的夜晚。其中一部电影是《夺宝奇兵2:魔域奇兵》。我们坐在屋子外面看电影,电源接线仿佛一条长蛇,躺在地砖上。周围还有打网球的声音,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即便这样,我妈和她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夏尔马阿姨,她俩的打呼声依旧惊天动地。看来这是家族通病,虽然我阿姨每次都气呼呼地否认自己睡觉打呼的事实。

夏尔马叔叔坐在我旁边,头发没有以前那么浓密了,梳了个大背头。不过还是跟以前一样,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抽着一样的香烟—金边臣。一缕烟雾围绕在他的身边,但凡有他的地方,就有烟雾。他递给我一张自己的签名照,说这张照片很值钱。不是荷兰盾,而是印度卢比。银行的货币兑换板上没有标明荷兰盾和卢比的汇率。

《夺宝奇兵2:魔域奇兵》看上去是在印度拍的,至少背景会让人联想到印度。事实上,电影的拍摄场景是斯里兰卡,因为导演没有获得印度官方的许可,不可以去北印度拍摄。官方工作人员觉得这部电影“种族歧视”的味道太重,要求更改剧本,还要获得最终的编辑权。当我们把录影带推进播放机里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事实。

电影的开头就出了问题。当印第安纳在喜马拉雅山里晕倒,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的村民以为他是印度湿婆派来的。夏尔马叔叔摇了摇头,嘟囔起来:“印第安纳是湿婆派去的?这怎么可能?”当放到人们被当作祭品祭奠迦梨女神的时候,叔叔站了起来,又说:“胡闹,简直就是胡闹。”当印第安纳面对危险发出苦笑的时候,他伸出手指向了电视屏幕,然后又点了一支烟,坐了下去。

阿什瓦德把我妈跟阿姨叫醒,说听不见电影里的台词了。结果两人都不承认自己睡着了,我妈说:“我也在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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