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老妈的旅行箱 > 大胡子男人(第1页)

大胡子男人(第1页)

大胡子男人

&baard

在我妈来荷兰后不久,赫伯特叔叔就出发去了加拿大。仿佛是一种自然的因果关系,一种相遇。然而我爸妈在三年后才认识彼此,所以赫伯特叔叔在我妈来到荷兰后就马上移民的事实应该完全是巧合。

赫伯特叔叔的旅行箱里没有手链、项链,也没有耳环,而是装满了小册子和旧报纸,足足40公斤。从表面上看,人们会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有身份的人,因为一般人是不会带这么多行李的。

赫伯特叔叔逃离了他的祖国,一个充满了狭隘和松软土豆的环境。他拿到了技校文凭,然后就去阿尔克马尔[1]上建筑学校,结果并没有毕业。赫伯特叔叔有别的计划,一个大计划。

“做生意。”当加拿大海关问他移民的原因时,他是这么回答的。他让海关的工作人员看他在荷兰办好的护照,还有工作许可。结果也没人叫他打开箱子,一切都很顺利。

一年前赫伯特叔叔就去过加拿大,参加建筑学校的交换项目,去新不伦瑞克省的一座农场上干活儿。农场的场主叫杰克,从杰克那里赫伯特叔叔学会了当地的语言,工作、流汗,还拥有了梦想。杰克买了一块地,打算用收成来买新的地。而新的地会更大、更宽广,就这样一直循环下去,直到变得非常富有。

赫伯特叔叔在新不伦瑞克省待了半年,这几个月决定了他的余生。回到荷兰,他感觉自己被困了起来,锁在了体系里。他无法在教室的四面墙里集中注意力,老师说的话也听不进去,满心向往宽广的加拿大,一个四处充满了可能的国家。

卢森堡爷爷那时候还没当上爷爷,住在聚特芬[2],根本就不想知道他儿子具体有什么打算。赫伯特叔叔得拿到建筑学校的文凭,接着去博尔斯瓦德[3]上大学。“冒险家”这个词在这个家族里根本就不存在,大伙儿都得努力学习,图书馆里的生活是唯一的生活。

赫伯特叔叔不听他爸的话,在6月的一个早晨什么话也没说,一声不响地消失了。家里就只少了两只行李箱,其他东西都原封不动。一个星期后,收旧报纸的人来了,面对一叠薄薄的报纸,很是失望,没人知道赫伯特叔叔几乎把所有的报纸都带走了。谁会这样做呢?谁会带着两个装满旧报纸的行李箱漂洋过海呢?

也许确实有那么一个凡德奎斯特家的人怀揣着诗人的灵魂。赫伯特叔叔剃了个光头,留着小胡子,跟家里的人看上去很不一样。他无法在荷兰湿润的土地上扎根,准确地说,他在哪儿都扎不下根。他的生平是一个大洞,一段距离,是一个空空的房间和一片光秃秃的土地。

我妈一直害怕我变成赫伯特叔叔那样,一个白吃白喝的人,一个流浪者,在家里格格不入。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一直希望跟随赫伯特叔叔的脚步走下去。大大的脚步走过漫长的路,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做生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赫伯特叔叔在1969年去了加拿大。他没有制订周密的计划,也没这个必要,生活本来就充满了各种可能性。他对朋友和同班同学保证自己会成为百万富翁,得搭乘飞机才能把他的庄园尽收眼底。

赫伯特叔叔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彼特罗利亚,位于安大略省的兰顿县。那是一个拥有五千个居民的小城市,还有一座高中和五座教堂。一个世纪前,詹姆斯·米勒·威廉姆斯在那里发现了石油。一道黑线从地底下喷射出来,这是北美石油工业的起点。淘金者从各地赶往彼特罗利亚,到处又挖又刨,直到现在还能从那块地底下抽出石油来,真是不可思议。

赫伯特叔叔把行李箱放在了当地最大的一间办公楼门前,敲了敲门。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打开了门,赫伯特叔叔伸出手,说自己叫赫比。农民杰克也是这么叫他的,在加拿大他就叫这个名字。赫比·凡德奎斯特,一个做生意的人。

他跟那个胖男人讲自己的故事,告诉他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还有听说彼特罗利亚正在寻找有远见、拥有大计划的生意人。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赫伯特叔叔说。

胖男人没有立即做出回应,这是在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碰到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光头男人跟他这样打招呼:“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他突然想到了彼特罗利亚报上的一篇文章:《阿姆斯特丹的流浪人》。胖男人不自觉地抓住了门把手,说现在唯一的空闲职位是秘书,一周工作三天。

赫伯特叔叔对胖男人表示了感谢,拿起装着报纸的箱子走了,走向了另外一座办公楼,比先前的那个小一些、矮一些,然而到了那里他也遇到了一个用惊讶的眼神盯着他的男人。赫伯特叔叔并没有因此灰心丧气,拿起箱子,又走向了另外一座办公楼。结果不管到哪里,听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彼特罗利亚没生意可做。

是赫伯特叔叔来得太晚了,晚了一个多世纪。也许是他少了我妈的求生能力,又或者是少了她的擀面杖。

唯一有活儿干的地方是一个信教的农民的农场,城乡交界处。正值收割的季节,赫伯特叔叔可以立马开工。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赫伯特叔叔兴奋地说。一个卖报纸的小男孩都可能变成百万富翁,为什么一个农民的帮手就不可能呢?有一天,记者们会把他的故事登上报纸,描述赫比·凡德奎斯特那让人无法想象的职业生涯。

我现在写这个故事,是因为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会写,也没人知道这个故事。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整个历史,不知道所有的细节和事实,不过我也不需要全都知道,大致的故事线索形成了生活的轮廓。灵魂在黑暗中揭晓着这样那样的事实,一个农场,一辆拖拉机,还有田里的电话亭。

农民把赫伯特叔叔带到阁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递给他一件牛仔连体服,上面钉着铜质的扣子,胸前的标签上写着“员工专用”几个字。

一周七天,赫伯特叔叔坐在脱粒机旁边,火热的太阳挂在空中,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稻田。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坐在那里,看上去很幸福,也很遥远,一个人孤零零的。我眼前的那幅画面似乎在跟我开玩笑,把我带向了那片金黄色的田地,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仿佛一大片黄色的云朵,鸟儿们在脱粒机后面啄稻谷吃。即便我从割过的田地里走过,鸟儿们也不会受到惊吓,那是一种自由,也有一种消失不见的感觉。赫伯特叔叔转过身,看着身后割过的田地。在一天快要过去的时候,那条道就不复存在了。我试图跟他招手,他看不见我,因为我是想象的影子。

到了第七天,教堂里响起了钟声,赫伯特叔叔被叫了起来。农民夫妇要去教堂,赫伯特叔叔得跟着一起去。他坐在木头板凳上,听牧师讲耶稣给人们指路的故事,每个人都要沿着那条路走到底。农民夫妇不停地点头,赫伯特叔叔咬着手指甲。这个教堂让他想起了阿尔克马尔的教室,他听着牧师的话进入了梦乡。

过了三个星期,田里的麦子全都收割完毕。农民走起路来的样子也不一样了,似乎平静了许多。田地变得光秃秃的,颜色也变深了。收割机器被拆开来后,生活似乎转移到了屋子里。赫伯特叔叔开始研究马达,每天都在跟汽油和沉重的工具打交道。手变得很黑,脸也变得很黑,背整天弯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夜幕降临,赫伯特叔叔身心疲惫地坐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天空,开始研究天空中云朵的含义,还有突然改变方向的风。他是一个对机器的各个部位了如指掌还能预测天气的男人。

星期天人们都待在屋子里,先是坐在教堂的木头板凳上,然后又去别人家做客。农民夫妇把赫伯特叔叔带去教会的一个朋友家里,那个朋友生活作风极其端正,就跟女人们的穿衣风格一样。农民夫妇希望赫伯特叔叔能遇到一个女人,和她共同组建新的生活。他们把赫伯特叔叔当自己的儿子看,因为上帝没有恩赐于他们,给他们带来一个孩子。

每个星期天农民夫妇都会精心打扮,去别人家里做客。赫伯特叔叔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茶勺碰在杯子上的声音。通常他坐在农民夫妇中间,那家的女主人坐在左边的沙发上,女主人的右边是她的老公,再右边是他们的女儿,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儿,长得可难看了:粗粗的眉毛,牙齿跟马一样。这个村子里的居民很少,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团体,所以近亲结婚这种事经常发生。

“还有人想吃饼干吗?”这是女主人经常提的一个问题。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农民眼里噙着泪水,来到了赫伯特叔叔面前,想要让赫伯特叔叔成为他们的合伙人,这样叔叔以后就能继承他们的公司了,包括农场的土地、机器,还有整座农场。

农民指着那片金色的土地,这以后都是给他的“儿子”的。

赫伯特叔叔就跟当年消失在聚特芬一样,消失在农民夫妇的生活里,什么话也没说,一手提着一个箱子,离开了。我似乎听见夜晚里他的脚步声,一直走到天明。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宛如星空下的一个点点,一个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的男人。远处出现了一缕光,再过一个小时,农民夫妇就会醒来,等待听到头顶上的脚步声,还有旧木地板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来到一个T形路口,赫伯特叔叔把旅行箱放在了路边的沙地里。现在有两个可能,那辆停下来的汽车可以把他带到通往无数可能的大路上。我仿佛看见他盯着地平线,过了一会儿上了一辆白色的小车。车子开起来,沙子漫天飞扬。

他的人生传记中的第一个空洞期是三个月,可能是去哈明顿做了一名商人,可能待在马克哈姆,又或者是在皮特博陆或者贝勒威乐[4],把旅行箱存在了一家汽车旅馆里,白天在一家工厂里监控龙卷风警报。这个工作很单一,每天只需要按时报到和离开。

而在聚特芬的家人们还在等待一封来信,一丝生命的迹象,仍然希望有一天赫伯特叔叔会回来,会出现在家门前的台阶上。他既是儿子,也是兄弟。虽然天气寒冷,赫伯特叔叔却没有穿外套。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