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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第2页)

于是,我的手里又出现了一张新的申请表。

“审计师,电工,服务员,”工作人员说,“什么都比作家好。”

我想说的是:“我是在印度出生的,总可以回去见家人吧!”然而我知道这样的讨论毫无意义,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走到桌子旁边把表格重新填写了一遍。姓名、地址、护照号码、出生地、国籍,接着又到了职业这一栏。我想到了我妈,还有我妈的梦想,可惜的是她的孩子们都没能帮她实现那个梦想,阿什瓦德没有,约翰没有,我也没有。当我在虚线上写出“医生”两个字的时候,我的手不停地颤抖。

这次,印度签证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说:“明天下午晚点的时候您就可以来取签证了。”

两天后,我飞向了新德里,飞回了我出生的国家,一晃二十几年都过去了。

印度国际机场的味道闻起来就像我妈厨房的味道,洋葱、香料、红辣椒,很热,很拥挤,我提着箱子穿过一群脖子上挂着牌子的人,他们中的一个是卡卡尔叔叔,是茜塔拉阿姨的老公,她是除了我妈和贾斯兰阿姨以外年龄最小的一个女孩。

“您还记得我吗?”我从荷兰给茜塔拉阿姨打电话的时候,问道。

她想了想,说:“记得,你当年个子很小,还很调皮!”

我对最后一次造访印度的记忆只剩下一片烟云,不过那是在孟买,在夏尔马叔叔家。我们还去了诺伊达,卡卡尔一家就住在那里。

我跟茜塔拉阿姨说,我要去印度拜访家人。“随时欢迎,”电话的另一端立刻说,“只要是家人,我们就随时欢迎。”

我提着两个箱子,走过新德里机场,寻找那些我已经不记得长什么样的印度家人。我的眼睛划过无数个写着名字的硬纸板,看见“恩斯特医生”写在一个牌子上,牌子挂在一个又矮又瘦的男人的脖子上。

“叔叔?”我说。

那个男人笑了起来。

我们握了握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叔叔说:“快过来。”我跟着他走向了出口,那张写着“恩斯特医生”的牌子仍然挂在脖子上。有的人充满兴趣地看着我,到了机场外面我们还优先打到了车。

从德里机场开车到诺伊达大约要一个小时。到了高速公路上,卡卡尔叔叔问我旅途是否一切顺利,直到现在还没有放下接我的牌子。我有点担心我妈跟他说我是荷兰的一位非常有名的皮肤科医生,她那么好面子,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很大。然而我的称呼完全归功于我在鹿特丹上的经济学,而且还以优异的成绩毕了业。

“现在你成作家了。”卡卡尔叔叔说,话语里带着惊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的选择。从医生到作家,只听他用印度语嘟囔起来,这是我的母语,不过我还一窍不通。

天很黑,已经快到午夜时分了。我看着外面,试图用视线捕捉我的祖国的模样。几十个男人手里拿着刷子,站在马路边,正刷着路边的混凝土护栏,一道白的,一道黑的。车子开过去的时候,一点没有减速的意思,远处的车全都停了下来,一个男人躺在路上。我们慢慢地开过事故现场,只见一辆车翻在了路边,车顶瘪了进去,失去了原有的形状,这就是印度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突然一阵恐惧向我袭来,是对这个国家的恐惧,对这里的陌生的人和陌生的语言的恐惧。我在这里干吗?我在找什么?

茜塔拉阿姨穿着睡衣打开了门,略微尴尬地拥抱了我,说:“你长高了,那时候个子那么矮,还是个小调皮。”说到这儿,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们走向厨房,卡卡尔叔叔示意我坐下,那个写着我的名字的牌子还挂在他的脖子上,是忘了摘下来吧,还是会在我的逗留期间一直都戴着呢?就跟以前我一整个星期都得戴着那些个奖牌似的,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获奖了,比如邻居、老师,还有邓同超市的收款员。

阿姨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露出了笑容,眼里却充满了睡意。

我说了声“谢谢”,告诉她自己不饿。

“那要喝点什么吗?”

“水。”我这么说只是不想麻烦她,“水”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不算骂人的印度词语,应该是我小时候我妈教我的。

我住的房间里有一张小床,还有一个电风扇,叔叔在跟我展示电风扇的使用方法时**澎湃,根本不亚于卖电风扇的,说:“这是遥控器,总共三挡。”我看着头顶上旋转的风扇,扇叶越转越快,叔叔又说:“晚上热,就别关了。”

最后还是阿姨说我肯定很累了,轻轻地说了声“晚安”,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我很快就睡着了,一阵海浪把我带入了梦之海。

第二天早晨我在客厅里遇见叔叔阿姨,两人都穿着睡衣,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做放松练习。电视打开着,一个教父拿着话筒吟唱起来,金色的屋顶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我妈的姐姐做着深呼吸,把手臂举过头顶,我试图辨认她跟我妈相貌之间的相似之处,然而茜塔拉阿姨就跟大多数印度女人一样:娇小的身材,又长又黑的头发,皮肤呈牛奶巧克力色。要是有人告诉我茜塔拉阿姨不是我们家的亲戚,我也相信。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厨房的餐桌前,我吃烤面包,他们吃卷饼配蔬菜,已经换好了衣服,叔叔终于不再戴着那块写着我的名字的牌子了,阿姨问我睡得怎么样,说完又笑了起来。这回我突然发现了她跟我妈的相似之处。她们的牙齿长得一模一样,都又白又整齐。渐渐地,我看见了更多的相似之处:眼睛下面的斑点,脸上的绒毛,还有鼻子上面小小的皱纹,仿佛我妈的脸暗藏在那张脸下面似的。然而,茜塔拉阿姨还是很不一样的,她很安静、很和谐,卡卡尔叔叔坐在餐桌前手臂不用紧贴身体,可以放松地吃早餐。在这个家里,擀面杖只会出现在厨房里。

我喝了一口茶,看见杯子上印着荷兰银行的标志,茜塔拉阿姨说:“你妈上次来看我们,从荷兰带来了好多礼物。”说完指向四周,我跟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见了银行的钟、银行的台灯,还有银行的电子温度计。昨天晚上我完全没有看见这些东西,也算是个奇迹了。

“还不止这些呢。”叔叔说。

我点了点头,完全可以想象叔叔说的话。我妈在银行大概有二十个账户,童年里,我经常跟我妈去银行。有时候开账户会拿到一套笔作为礼物,有时候是电子灭蝇器。这些礼物都是给新客户准备的,然而我妈在系统里发现了一个漏洞。她欢快地刷着卡,把钱转到另一个新账户里去。免费的都是好的。就这样,我们每次都能拿着小礼物回家,就好像家里的东西还不够多似的。

这会儿,我的叔叔阿姨家也堆满了东西,也许我妈跟他们说那个银行是一个有名的设计品牌。

“我们还有印着这个标志的华夫饼。”茜塔拉阿姨说。

下午我出去散步,诺伊达跟新德里接壤,还算一个比较新的城市。住在那里的大多数人都很有钱,车都不用自己开,请了司机。有些房子的大门前还有坐在椅子上、睡意蒙眬的保安。脏衣服都有人洗好熨好。我走过的街道都已经不再是泥地了,而是柏油马路。人力车司机问我要不要坐车,奶牛在忙碌的交通中吃着草。穿着校服的孩子们跟我招手,我也跟他们挥了挥手,他们大声笑起来。他们都不是异国的人,我才是。远处,女人们提着大包,站在蔬菜摊前面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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