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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民歌与文人叙事诗(第2页)

独处无郎。[180]

作者不详的叙事诗

除了颂歌,各种乐府诗歌集子中数量比较多的是来自口头流传的、没有具体作者的叙事诗。这是一种结合了诗歌和史诗的混合形式,有的时候还混有戏剧元素,且各种元素比重不一。叙事诗《平陵东》应该是产生于公元前74年之后,是这一类诗中篇幅较短的一篇:

平陵东,松柏桐,

不知何人劫义公。

劫义公,在高堂下,

交钱百万两走马。

两走马,亦诚难,

顾见追吏心中恻。

心中恻,血出漉,

归告我家卖黄犊。[181]

这首诗分为4节,韵律格式为aab(3—3—7个字),其中b这一句会在下一句中进行呼应。节奏变化是乐府诗的一个典型特征,等长的诗节很少见。上面的例子中也有不规则的地方:第5句诗中多一个字,第8句不押韵,最后一段中没有新的韵。

《悲歌》是一首具有强烈抒情性的叙事诗: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

思念故乡,郁郁累累。

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182]

漂泊异乡的诗人由腹痛联想到与转动的车轮相联系的旅行。值得一提的是,第1、2两句以及第5、6两句形式上的对称掩盖了内容上的不对称,所以傅汉思认为第2句是“辛辣的讽刺”。[183]这种“悲歌”可以被归入中国文学很常见的哀怨诗中,在这类诗里,“思念远方故乡”的主题占据了特别重要的位置,也反映了中国人因为多种多样的原因而不得不四处迁徙的事实。因为无家可归而产生的哀怨究竟是源于被强征劳役的民夫,还是源于士兵或被流放远方的官员,这一点已不可考。在中国文学史上,民间诗歌与所谓高雅诗或文人诗之间的关系一样是个悬而未决、或许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

东汉时期叙事诗的代表作是基本保持五言句式的长诗《陌上桑》,又名《罗敷行》: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怒怨,但坐观罗敷。(喜蚕桑,一作“善蚕桑”;相怨怒,一作“相怒怨”。)

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罗敷前致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十五府小史,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184]

由于乐府叙事诗主要以口头的形式流传,我们在《乐府诗集》中经常能同时看到多个相互之间有出入的版本,这些版本在流传的过程中有简化的趋势,也就是说,叙事诗会越变越短,越变越精练,使得“精练”成了叙事体的特征。叙事开始的时候,情节往往早就已经展开,并且经常在故事还没有讲完的时候就突然结束,因而给人一种不完整的感觉。这种简短化的趋势与叙述的直接性相关。这种方式主要是用于展示,而不是叙述,所以直接引语以及对某些瞬间的描述很常见,并且常以“君不见……”“君不闻……”这样的句子开头,将听众直接带入发生的事件中,通过刻意的轻描淡写和淡淡的讽刺,进一步加强这种效果。

使用固定模式或者程式化短语是汉代叙事诗的另一个特色,这应该也是口头流传形式的证明,说明曾经有一些说唱艺人不断表演固定的曲目。傅汉思认为《孔雀东南飞》(这首用诗的第一句来命名的叙事诗产生于公元3世纪初,是现存最长的乐府叙事诗,共有355句)中有超过一半的诗句都采用了固定的模式,[185]上文中《悲歌》的最后两句与《古歌》的结尾就是一样的(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陌上桑》的第3、4两句“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不但在该诗的第25、26句重复出现,《孔雀东南飞》中也出现了“东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第39、40句),这种对已有比喻、修饰语和类型化场景的近乎程式化的使用是乐府叙事诗的一个突出特征,例如诗中会不断出现“黄金络”“青丝带”,称富贵家庭的房子为“金门”“玉堂”,还会描写池塘中排列整齐的72只鸳鸯,这是普通百姓的梦想世界。被程式化的既有人(贤惠的妇人、理想的丈夫、思乡的旅人),也有场景,例如两个人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偶遇,或一个孤独的人穿过城门离开城市。由于大量程式化表达的存在,叙事诗从内容上不免出现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例如丈夫先是军官,然后又变成了文官。

叙事诗中经常出现的重复可以解释为是一种说唱的形式,这些重复在后来流传下来的书面版本中经常被删去。但这种说唱的形式还是有一些残留的,例如在《有所思》中:“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同一个词组的变化也证明了乐府叙事诗最早是有音乐的,例如《陌上桑》的第7—8句、11—12句、13—18句,或下面这首短诗《江南》: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186]

但是在乐府诗中,我们很少能见到副歌(中国的诗歌作品基本都是如此),虽然汉乐府中曾经使用过的副歌应该比我们所知的多。有的时候,我们会看到没有任何含义的词,类似德语中的lirumlarum,但有时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些词的“无含义”是否只是因为我们无法理解它们而已。此外,六朝乐府诗中的拟声词比汉乐府中常见。

叙事诗经常以上文提到的典型场景为开始,例如两个人在狭窄的小路上相遇。与后来习惯于确定时间、地点的散文叙事体不同,乐府叙事诗将这些时空元素模糊化,因而使其内容有了一定的不确定性,例如“有所思,乃在大海南”,或者“飞来双白鹄,乃从西北来”,这里的描述很模糊,能给人足够的空间去想象情节发生的精确地点。突然中断叙事,以祝福语作为结束的情况也不少见,如“今日相对乐,延年万岁期”。

就像欧洲的叙事诗一样,我们在中国的叙事诗中也能看到直接引语,或为独白,或为对白。乐府诗中的对白经常是由套话和重复组成的,只不过是将套话借某一个对话参与者的嘴说出来而已,这与戏剧对白有所区别。除了人之外,乐府诗中还会出现植物和动物,并且会在人与其他一些生物之间形成互动。在汉乐府诗《枯鱼过河泣》中,一条鱼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朋友,好让它们知道自己所遭遇的不幸。[187]类似的故事还有《蜨蝶行》,这首乐府中,一只蝴蝶讲述了自己如何被燕子吃掉。[188]两株植物在两个相爱之人的坟墓上方交缠,这样的题材无论在中国文学中还是在世界文学中,都是很受喜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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