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时期在诗歌方面成就高的女作家只有冰心,她在泰戈尔的影响下,创作了一系列短诗。[173]冰心从1919年开始发表诗歌作品,1923年,她出版了两部诗集,分别是《春水》和《繁星》,后一部诗集中收录了164首诗。据冰心自己的说法,是她在读了泰戈尔的《飞鸟集》之后创作的。[174]
20世纪最为多面的作家和知识分子当数来自四川的郭沫若,旅居日本的经历对他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郭沫若不仅仅作为诗人、翻译家为人所知。同时,他还是戏剧家、散文家、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和古文字学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他成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文化领域的领导人之一。[175]郭沫若在1925年创作了一部名为《落叶》(1926年)的书信体小说,这部作品显然是受到了《少年维特之烦恼》的启发。在他用笔记体写成的自传《我的幼年》(1929年)中,他讲述了从自己出生到1909年被迫离开学校这段时间中的经历。这部作品体现了20年代时郭沫若的经历和情感,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一整代人的内心感受。他最著名的诗是收录在《女神》这部诗集中的《天狗》,这个题目让人联想到中国古代关于邪恶的天狗吃月亮的想象。这首诗的每一句都以“我”开头,诗的开端部分这样写道:
我是一条天狗呀!
我把月来吞了,
我把日来吞了,
我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
我把全宇宙来吞了。
我便是我了!
我是月底光,
我是日底光,
我是一切星球底光,
我是X光线底光,
我是全宇宙底Energy底总量![176]
在20世纪20年代的文坛以及当时的觉醒氛围中,各种文学团体的形成是非常普遍的,这些团体多围绕一种或多种文学杂志形成,这个特点对诗歌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其中,对于诗歌来说最重要的当数新月社,但也有很多作家是不固定属于任何一个文学社团的,例如鲁迅,除小说之外,他还创作了形式自由的诗歌作品,并且也已为人知,仅凭这一点,这些诗就可以被认为是独立存在的。1927年,鲁迅把1924年至1926年间发表在《语丝》杂志上的无韵新诗以《野草》为名,在北京结集出版。[177]他的一些诗在中国家喻户晓,下面这两句写于1932年的诗已经成了名言——“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178]诗人的社团存在时间往往不长,因此很多青年文人只是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有诗作问世,例如湖畔社。1922年,汪静之(1902—1996)、潘漠华(1902—1934)、应修人(1900—1933)和冯雪峰(1903—1976)四人发表了作品合集《湖畔》,提倡恋爱自由和择偶自由。四人创建了湖畔社,并于1923年出版了第二部诗歌合集,同样也引起了很大反响。这个社团的成员中,后来继续留在文学领域的只有冯雪峰。他积极参与共产主义运动,参加了长征,所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担任了高级职务。他曾任《文艺报》主编,但是在1957年被划为“右派”,从此被禁言,在1979年,也就是他去世的3年后,得以改正错误。
徐志摩开创了诗歌的一个新的时期,他受到西方诗歌的影响是在旅居美国、求学伦敦以及在欧洲旅行期间。1922年,徐志摩从英国返回中国,继续实验用西方的方式创作诗歌,他的主要学习对象是浪漫派。[179]对他来说具有至关重要作用的是结识泰戈尔,1924年,他在泰戈尔访华期间进行陪同。同年,新月社在北京成立,参加者中包括诗人朱湘(1904—1933)、陈梦家(1911—1966)和王独清等。这个社团的名字就是由泰戈尔的诗集而来的。1925年,徐志摩出版个人的第一部诗集,名为《志摩的诗》。之后,他又出版了诗集《翡冷翠的一夜》(1927年)和《猛虎集》(1928年)。1928年,新月社重新开始活动,徐志摩与同为新月社代表人物的闻一多一样,专注于新诗问题。然而,对欧洲诗歌的模仿和学习让他们的诗带上了外国腔调,因而无法为大众广泛接受。但徐志摩的有些诗还是比较成功地挪用了西方的形式。一首名为《偶然》的小诗被谱上曲子,最后在大街小巷传唱: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180]
1931年11月,徐志摩的人生因坠机事故戛然而止。他死后,陈梦家以《云游》为题出版了13首徐志摩的遗作。在徐志摩的同代人和后来的文学评论家中,有很多人认可徐志摩的诗歌天赋,但也有人提出批评,例如周作人就认为他的诗是没有内容的美丽肥皂泡。
闻一多对美国和美国的教育制度非常欣赏,他在新文学方面的探索,特别是现代诗,主要都是在五四运动期间发表于他的母校清华大学的杂志上。[181]此前,他曾经拒绝在文学作品中使用白话,但之后,他还是进入了“文学革命”的洪流中。在美国期间(1922年至1925年),他研究西方的艺术和文学,对约翰·济慈(1795—1821)和珀西·比希·雪莱(1792—1822)尤其感兴趣,并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诗集《红烛》(1923年)。
在诗学方面,闻一多反对自由诗这种与散文实际已无法区分的形式,力主诗歌要格律化,并在著作《诗的格律》中阐述了自己的这一观点。[182]在这部著作中,闻一多对比了诗歌和戏剧。发表于1925年的诗《死水》节奏和谐,诗节划分清楚,抑扬顿挫,押韵整齐,是对他“格律体新诗”主张的完美体现。诗的第一节中写道: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