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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2(第4页)

“真是不可思议。”麦克菲尔医生说。

麦克菲尔医生记得他当年坐火车漫游美洲时,曾经在车窗外看到过那些山冈。它们圆圆的,很光滑,就像是巨大的鼹鼠窝,在平原上突然拔地而起。他想起了当时他分明感到那些山冈的形状很像女人的乳峰。

戴维森的忐忑不安甚至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但是他又被心中美妙的欣喜之情支撑着。他把潜伏在那个可怜的女人心中隐秘角落里最后残留的原罪连根拔掉了。他陪她读经,陪她祈祷。

“这太奇妙了。”有一天晚饭时戴维森对在座的人说,“这是真正的重生。她的灵魂,曾经像夜幕一样漆黑,现在却变成了如同初降的雪一般洁白。我感到自己多么卑微和畏惧。她为自己犯下的一切罪孽做了忏悔,真是太美了。我都不配去碰触她衣襟的边。”

“你真的忍心逼迫她回旧金山去吗?”医生问,“在美国的监狱里关三年。我原以为你会饶了她。”

“啊,你不明白吗?这是必不可少的。你以为我的心没有为她滴血吗?我爱她就像爱我的妻子、我的亲姐妹一样。她在监狱里的时光,我会始终同她一起忍受痛苦。”

“废话!”医生不耐烦地喊叫道。

“你不能理解,因为你什么都看不见。她有罪,她必须受苦。我知道她会遭受什么苦。她要挨饿,遭受刑罚和羞辱。我要她接受凡人的惩罚祭献上帝。我要她满心喜悦地接受这一切。她获得的机会是我们当中很少有人能蒙受得到的。上帝多么善良,多么仁慈。”

戴维森的声音激动得颤抖。他几乎说不清楚这些从他充满**的双唇间滚落出来的话。

“我整天同她一起祈祷,离开她后我还会继续祈祷。我用全身心的力量祈祷,祈求基督以伟大的仁爱之心宽恕她。我要在她的心里浇灌一种强烈的**,最后她会发自内心地渴望受到惩罚,哪怕我放过她,她也会拒绝。我要让她真心感受到,遭受牢狱之苦,就是她匍匐在我们仁爱的主的脚下感恩祭供,因为主曾为她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日子慢慢地过去。住在这所房子里的所有人都关注着楼下那个罪孽深重而备受折磨的女人,他们莫名其妙地生活在一种不自然的兴奋之中。她就像一个被人精心准备好要奉上的祭品,用来在野蛮的祭礼上供奉哪个血腥的神灵。她已经被吓得呆若木鸡。只要戴维森不在她的眼前,她就受不了;只有戴维森在她身边,她才不害怕,她像一个奴隶似的依赖他,缠着他。她整天哭哭啼啼,她不停地读《圣经》,做祷告。有时,她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神经完全麻木了。这时,她真的会期待去迎接苦难,因为似乎只有这样才是一条直接而又具体的出路,使她可以逃脱目前她正在承受的煎熬。她快要忍受不了时时向她袭来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她有罪在身,因而放弃了一切个人的虚荣,整天邋邋遢遢地待在房间里不出门,蓬首垢面,穿着那件廉价的花哨晨衣。她已经四天没有换上出门的衣服,也不穿长袜了。她的屋子凌乱不堪;同时,雨仍在无情地下个不停。你原以为天上的水终究也会倾空,但是直到现在还在继续下着倾盆大雨,周而复始地倾泻在铁皮屋顶上,简直要让人发狂。所有东西都发潮了,黏糊糊的。墙壁发霉了,放在地板上的皮靴也发霉了。在一个个无眠的长夜中,蚊子在耳边不停地嗡嗡怒鸣。

“哪怕只有一天不下雨,日子也不会这样难过。”麦克菲尔医生说。

他们全都盼望着星期二的到来,这天去旧金山的船将会从悉尼来到这个港口。紧张的等待简直难以忍受。对麦克菲尔医生来说,他只渴望这个倒霉的女人早早离去,这种渴望平息了他怜悯与怨恨交织的心情。不可避免的事就得接受。他感到只要船起航,他就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萨迪·汤普森将由总督办公室的一名办事员押送上船。这个人星期一晚上来找过汤普森小姐,通知她次日上午十一点钟前准备好动身。当时戴维森就在她身边。

“我会保证一切都办妥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会亲自陪她上船。”

汤普森小姐一语未发。

麦克菲尔医生吹熄蜡烛,小心地钻进了蚊帐后,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感谢上帝,这事儿总算了结了。明天这个时间她就远离这个地方了。”

“戴维森太太也会高兴的。她说戴维森先生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麦克菲尔太太说,“这个女人像变了个人。”

“哪个女人?”

“萨迪。我从没想到这样的事都可以做到。由此可见人的卑微渺小。”

麦克菲尔没有答话,他很快就睡着了。他疲惫不堪,睡得比往日更沉。

第二天早晨他被惊醒,感到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他惊慌地睁开眼,看见霍恩站在他的床边。只见这个生意人用手指放在嘴上示意麦克菲尔医生不要出声,并且招招手要他起身跟他走。霍恩平常总是穿一身破旧的帆布工装,可今天他却光着脚,只穿了一条热带围腰裙。他突然变得像一个野蛮人了。麦克菲尔起身下床时,看见霍恩身上刺满了文身。霍恩做了个手势要他去阳台,麦克菲尔医生便跟了出去。

“别出声。”霍恩轻声说,“有事要请你去办。穿上外衣和鞋子,快一点儿。”

麦克菲尔医生脑子里闪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汤普森小姐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我要带上医疗器械吗?”

“赶快,请你快一点儿。”

麦克菲尔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里,在睡衣外面披了件雨衣,又穿上一双橡胶底鞋子,回到了房东身边。他们两人踮着脚走下了楼梯。大门已经开着,门口站着五六个土著人。

“出了什么事?”医生又问了一遍。

“跟我来。”霍恩说。

他跨出大门,医生跟在后面。那些土著人围成一团跟在他们身后。他们穿过大路来到了海滩上。医生看到有一大群土著人站在水边的一个什么物体的周围。他们加快脚步走去,走了二十多码,围在那里的土著人看见医生来到,便让出了一个口子,霍恩把他推向前去。这时他看清了一个吓人的尸体一半泡在水里一半露出水面,那是戴维森。麦克菲尔医生俯下身去——他不是一个会在意外事件中头脑糊涂的人——把尸体翻了过来。喉部从左耳到右耳切开了,右手还握着干这件事用的剃刀。

“他已浑身冰凉了。”医生说,“应该死了有些时候了。”

“一个伙计在去上工的路上看到他趴在这里,就跑来告诉我了。你认为是他自己干的?”

“是的。得派人去报警。”

霍恩用当地的土话说了几句,就有两个年轻人离去了。

“在警察来之前我们不能把它抬走。”医生说。

“不能把他抬进我的房子里去。我可不要他再进我的房子了。”

“你得照警察说的做。”医生严厉地说,“事实上,我估计他们会把他送到停尸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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