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原地等候着。霍恩从围腰裙的兜里掏出一盒烟,递了一支给麦克菲尔医生。他们一边抽烟一边凝视着这具尸体。麦克菲尔医生百思不解。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霍恩问。
医生耸了耸肩。不一会儿,一个海军陆战队士兵带着本地土著警察抬着担架来了,随即又来了两个海军军官和一个海军医生。他们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办完了例行手续。
“他妻子那儿怎么办?”一个军官说。
“既然你们来了,我就要回我的房子去做些事了。我会把这个噩耗告诉她。你们最好先把他处理一下,然后再让她来看他一眼。”麦克菲尔医生说。
“我觉得这样办很好。”海军医生说。
麦克菲尔医生回到住处时,发现他的妻子已经差不多穿戴好了。
“戴维森太太对她丈夫的行踪很不安。”他刚进门,他妻子就对他说,“他一夜都没有回来睡。她听见她丈夫两点钟离开了汤普森小姐的屋子,但是他出去了。要是他从那时起一直在四处游**到现在,那他非得累死不可。”
麦克菲尔医生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妻子,并且要她去告诉戴维森太太这个噩耗。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干?”她惊恐失色地问。
“我不知道。”
“但是我不能去,我不能去说。”
“你一定要去。”
她满脸惊恐地看了丈夫一眼,就走出屋去。他听见妻子走进了戴维森太太的房间。他待了一分钟,让自己定下神来,然后去刮脸梳洗,他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等他的妻子。她终于回来了。
“她要去见他一面。”她说。
“他们已经把他抬到停尸所去了。我们还是陪她一起去吧。她怎么受得了呢?”
“我想她是一时惊呆了。她没有哭,就像一片树叶那样哆嗦着。”
“我们最好马上去吧。”
他们敲了敲她的门,戴维森太太走了出来。她脸色惨白,但是眼里干干的没有一滴泪水。医生认为她的镇定很不自然。他们没有交谈,一声不吭地上了路,走到停尸所时,戴维森太太说话了。
“我先进去看看。”
他们站到一边。一个土著人开了门让她进去,随即把门关上。他们坐下来等着。有一两个白人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跟他们打听。麦克菲尔医生又把自己知道的这幕悲剧对他们讲了一遍。最后那道门轻轻地打开了,戴维森太太走了出来。等在外面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现在要回去了。”她说。
她的声音僵硬而又坚定。麦克菲尔医生看不懂她眼睛里的神情。她那惨白的脸显得十分严峻。他们慢慢地走回去,一路默默无言,最后走到通向他们住处的那个拐角处。戴维森太太倒抽了一口气,一时间他们都停下了脚步。多日沉默的留声机又响了起来,奏着雷格泰姆舞曲,声音又响亮又刺耳。
“这是怎么回事?”麦克菲尔太太惊恐地叫了起来。
“我们继续走吧。”戴维森太太说。
他们上了台阶,走进了门厅。汤普森小姐站在她的房门口,在和一个水手闲聊。她突然判若两人了。她不再是过去那几天担惊受怕、垂头丧气的落魄样了。她把自己的漂亮衣服全都穿上了,白色长裙,亮晶晶的长皮靴,胖胖的小腿在白色棉袜里鼓了出来;她的头发精心梳理过;她又戴上了那顶插满了艳俗花的巨大帽子。她脸上涂抹了脂粉,双眉画得又粗又浓,嘴唇涂得猩红。她挺直了腰板,又是他们初次见到她时那个趾高气扬的轻佻女人了。在他们进门时,她嘲弄地放声大笑;接着,就在戴维森太太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时,汤普森小姐鼓动着嘴巴啐了一大口唾沫。戴维森太太吓得向后一缩,双颊顿时泛起两道红晕,然后,她用双手捂住脸,快步冲上了楼梯。麦克菲尔医生勃然大怒。他一把推开汤普森小姐冲进了她的屋子。
“活见鬼,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大声喊道,“把这该死的留声机关掉。”
他走上前去把唱片拿了下来。汤普森小姐转身对着他。
“嘿,医生,你也对我来这一手。你见鬼的跑到我屋里来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咆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镇定下来。没有人能用语言来形容她那轻蔑的神情,以及她答话中充满了的藐视和憎恨。
“你们这些男人!你们这些又臭又脏的蠢猪。你们全是一路货色,都是蠢猪!臭猪!”
麦克菲尔医生倒抽一口冷气,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