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我们该拿出些钱来给女士们买几件新衣服了。”
“你太太怎样?”查普林随口问了一句,他的本意是拉拉家常。
“这关你什么屁事?”劳森浓黑的眉毛拧了起来。
“我只是问了个礼节性的问题。”
“闭嘴,收起你的礼节性问题吧。”
查普林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由于长期生活在热带地区,又爱喝威士忌,家里还有一堆烦心事,所以他的性子也很火暴,一点儿都不比劳森更控制得住。
“你给我听着,小子,在我的旅馆里,你最好懂点儿礼貌,要不我马上把你扔到街上去。”
劳森低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就跟你说一次,你可以去告诉所有人。”他火冒三丈地喘着粗气说,“你们这些家伙要是谁敢打我老婆的主意,最好小心点。”
“你觉得谁想打你老婆的主意?”
“我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傻,明摆着的事情我能看不出来吗?我不客气地警告你,事情到此为止!我绝不允许任何偷鸡摸狗的事,说啥都不行!”
“得了,赶紧滚蛋,酒醒了再来。”
“我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你甭想赶我。”劳森说。
他这句大话说得很不幸,要知道查普林开了这么多年旅馆,早就掌握了一种特异的本领,他眼里是只有房客,没有朋友交情的。劳森的话刚一出口,他就发现自己的衣领和胳膊被抓住了,转眼就被狠狠地扔了出去,从台阶上咕噜噜滚了下去,摔到了阳光刺眼的大街上。
由于这件事,他跟艾赛尔之间爆发了第一次暴力打斗。他羞愧难当,没脸再去旅馆,所以那天下午他比平时早一些回家了,他看到艾赛尔正在打扮准备出门。她平常总是穿哈伯德大妈裙,光脚,乌黑的头发上插一朵花;可是现在她穿上了白色丝袜和高跟鞋,身上穿的是新买的粉红色棉纱裙。
“你打扮得很漂亮啊。”他说,“要去哪里?”
“去克罗斯雷家。”
“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她冷冷地问。
“我不想让你总是一个人瞎逛。”
“他们没邀请你。”
“我才不管呢!不让我去你也去不了。”
“你最好先躺会儿,等我准备好。”
艾赛尔以为他是喝醉了,只要躺到**马上就会睡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抽起烟来。艾赛尔瞅着他,心里越来越恼火。等她准备好了,劳森站了起来。事有凑巧,平时家里总有人的,可这会儿偏偏一个人都不在家。布莱瓦尔德到种植园去干活了,他妻子去了阿皮亚。艾赛尔面对着他。
“我不跟你去,你喝醉了。”
“你在撒谎!我不去你也去不成。”
她耸了耸肩,想从他身边走过去,但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没告诉过你吗?别跟我玩猫腻!”
她握紧了拳头,朝他脸上打去。他一下子失去了控制,所有的爱和恨都在一瞬间涌上心头,他失去了理智。
“我要教训你,”他吼道,“我要教训你!”
他一把抓起正好在他手边的马鞭,猛地向她抽去。她厉声尖叫起来,但尖叫声让他更加疯狂,他一鞭又一鞭地继续抽打她,她的惨叫声在房子里回**。他一边挥舞鞭子,一边破口大骂。然后他把她推倒在**,她躺在那里不停抽泣,又痛又怕。最后,他扔掉马鞭冲出了屋子。艾赛尔听到他走了,便停止了哭泣,小心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站起身。她感到身上很痛,但受伤不算太严重。她检查了一下裙子,看看有没有撕坏。土著女人挨打不算新鲜事儿。劳森的行为并没有激怒她。她照照镜子,梳理了一下头发,两眼仍闪闪发光,眼神显得有些奇异。在这一刻,她或许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接近于爱他了。
劳森昏头昏脑地一路跑去,踉踉跄跄地在树林里横冲直撞,突然感觉精疲力竭,像个孩子一样虚弱无力,一下栽倒在一棵大树下。他感到凄惨而又羞耻。他想到了艾赛尔,顿时心里充满了温情脉脉的爱,似乎浑身的骨头都变得酥软了。他想到了过去,想到了自己的种种希冀,他被自己所做的事吓呆了。他要把她揽在怀里,他必须立刻回去见她。他站了起来,浑身虚弱无力,摇摇晃晃地走回去。他走进了房子,只见艾赛尔坐在他们窄小的卧室里的穿衣镜前。
“哦,艾赛尔,原谅我,我为自己感到可耻极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他在她面前跪了下来,胆怯地抚弄着她的裙摆。
“真不敢想象我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太可怕了,我觉得我是疯了。你是我最爱的人,整个世界都没有人能跟你比。为了减轻你的痛苦我什么都愿意做,可我却伤害了你。我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可是看在上帝的分上,你跟我说你原谅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