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安杰罗,我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坐在门边的那两个稀奇古怪的老人是谁。”
安杰罗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从他脸上的表情、双肩的动作、腰板的扭动、双手的姿势,甚至可能就连脚尖的转动,都可以看出他的歉意并不是认真的。
“您不用理会他们,尊贵的夫人。”他当然很清楚,巴雷特太太无权被称作“尊贵的夫人”,正如他也知道,那位意大利伯爵夫人既不是意大利人,更不是伯爵夫人,而那位英国勋爵每次喝酒都要别人付账。不过他同样也知道,这样称呼巴雷特太太一定会让她高兴。“他们恳求我给他们安排一张餐桌,他们要看斯特拉夫人跳水。他们过去也是干这一行的。我知道,看见这种人在这里吃饭是挺碍眼的,可是他们一再求我,我实在不忍心拒绝。”
“我倒觉得他们太有意思了。我好喜欢他们。”
“我认识他们很多年了。其实,那个男的还是我的同乡。”领班侍者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轻笑了一声,“我答应给他们安排一张餐桌,条件是不准他们跳舞。我可不想冒险,尊贵的夫人。”
“噢,我倒挺想看看他们跳舞呢。”
“我做事不能越线,尊贵的夫人。”安杰罗满脸严肃地说。
他面露微笑,又鞠了一躬,随即退下。
“看,”桑迪大声说,“他们要走了。”
那对可笑的老人付完了账。老头站起身,将一条很大的但不怎么干净的白色羽毛围脖围到妻子的颈上。她也站起身来。老头伸出胳膊让妻子挽住,腰板挺得笔直,高大的身躯使他身边的妻子显得格外瘦小。两人并肩朝门外走去。她的身后拖曳着黑色缎子礼裙的长长裙摆,伊娃·巴雷特(她已经五十好几了)看到后竟然兴奋地尖叫起来。
“看看,我记得我在上学的时候,我母亲就穿过这样的裙子。”
那对模样滑稽的老人还是手挽着手并肩而行,他们穿过赌场里一间间宽敞的餐厅,走到门口。老头对看门人说:“劳驾告诉我演员化装间在哪里,我们要去向斯特拉夫人致意。”
守门人扫了他们一眼,立刻就心里有底了。他们不是需要客气对待的人。
“你们在那儿见不到她的。”
“她还没有走吧?我想她两点还要表演第二场的。”
“不错。他们或许在吧台。”
“我们去那里看看应该无碍吧,卡洛。”老妇人说。
“同意,亲爱的。”老头像煞有介事地应道。
他们缓步登上大台阶,走进了吧台。这里已经空****了,除了吧台的小伙计,只有屋角的两把扶手椅上坐着一对男女。老妇人松开了丈夫的胳臂,伸展着双手,快步走过去。
“你好,亲爱的,我必须前来向你致贺。我与你一样是英国人,我曾经也从事这一行。你的表演水平非常高超,亲爱的,当之无愧的成功。”她转向科特曼,“这位是你的丈夫吗?”
斯特拉从扶手椅里站起身,略带困惑地听着这位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嘴角露出羞涩的微笑。
“是的,他叫希德。”
“幸会。”他说。
“这是我的丈夫,”老妇人用胳膊肘朝那满头白发的高大老头轻轻捅了一下,“佩内齐先生。他其实是一位伯爵,按名分我应该被尊称为佩内齐伯爵夫人,不过,在我从这一行引退后,我们就弃用这个头衔了。”
“要喝一杯吗?”科特曼问。
“不,我们请。”佩内齐太太说着,坐到一把扶手椅上,“卡洛,你点吧。”
吧台伙计走过来,一番讨论后,点了三瓶啤酒。斯特拉不喝。
“不演完第二场,她是什么也不喝的。”科特曼解释道。
斯特拉长得小巧苗条,二十五六岁,浅褐色的短发是烫过的,眼睛是灰色。她涂了口红,但脸上只涂了淡淡的胭脂。她肤色苍白,不算很漂亮,但是那小小的脸蛋儿还是挺端正的。她穿一身式样简朴的白色丝绸晚礼服。啤酒送来了,明显不太健谈的佩内齐先生喝了一大口。
“你们是演哪一类的?”希德·科特曼彬彬有礼地问。
佩内齐太太那双化着浓妆的眼睛忽闪忽闪地转了几圈,迅速扫了他一眼,又转身对她的丈夫说:
“告诉他们我的来历,卡洛。”
“美人炮弹。”他宣布道。
佩内齐太太笑容灿烂,用小鸟似的目光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他们惊愕地看着她。
“美人炮弹弗罗拉。”她说。
她特别刻意地想要引出他们的赞叹,反倒使得他们不知所措。斯特拉满脸困惑地看了希德一眼。希德赶紧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