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搞事的。”生姜泰德板着脸说。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这是对我的侮辱。”他冲总督大喊道,“就是这样,这完全是对我的侮辱。”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总督府,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蠢货!蠢货!”
一连一个礼拜,生姜泰德都喝得烂醉如泥。琼斯先生又来拜见总督。
“很遗憾,那个可怜的人再次走上了邪恶的道路。”他说,“我和我妹妹都失望透顶了。你一次给他这么多钱,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那是他的钱。我无权扣留。”
他把在荒岛上那个可怕的夜晚发生的事给总督讲了一遍。凭借女人的直觉,琼斯小姐意识到生姜泰德被欲望缠身,想要占她的便宜,便决定死也不会屈服,还用一把手术刀保护自己。他告诉总督她是如何祈祷,如何哭泣,如何把自己藏起来。她遭遇了难以描述的煎熬,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受辱,就只有死路一条。她不停地颤抖,每时每刻都感觉他会过来。她当时四处无援,最后,她睡着了,可怜的人,她经历了任何人都忍受不了的痛苦,真的累坏了,她睡醒了,发现他把干椰子肉麻袋盖在了她身上。他看到她睡着了,自然是她的天真和无助打动了他,让他不忍心碰她,于是他就轻轻地给她盖上两个干椰子肉麻袋,悄悄地走了。
“这说明他在内心深处还是纯良的。我妹妹感觉我们有责任拯救他。我们必须为他做点儿什么。”
“如果我是你,在他把钱花光之前,我是不会采取行动的。”总督说,“到时候他如果没进大牢,你想干什么就随你了。”
只是生姜泰德并不想要救赎。在出狱的大约十四天后,他坐在一家华人商店外面的凳子上,神情空洞地注视着街道,他看到琼斯小姐走了过来。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再一次感到惊奇。他朝自己嘟囔了几句,毫无疑问,他说的话都很粗鲁。但他随即注意到琼斯小姐看见了他,他赶紧把脸扭开,但他还是知道她一直在看着他。她走得很快,但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明显放慢了脚步。他还以为她要停下来和自己说话,便赶紧站起来,走进了店里。过了五分钟,他才敢出来。半个小时后,琼斯先生走过来,径直走到生姜泰德面前,伸出一只手。
“你好吗,爱德华先生?舍妹告诉我来这里找你。”
生姜泰德阴沉着脸瞧了他一眼,并没有握住牧师伸出来的手。他没有回答。
“周日如果你能赏光和我们一起用餐,我们会非常高兴。舍妹烧得一手好菜,她会给你做一顿地道的澳大利亚美餐。”
“见你的鬼吧。”生姜泰德道。
“你这样说就太不客气了吧。”传教士道,但他轻轻地笑了笑,表示他并不生气,“你时不时会去见总督,为什么不来见见我们呢?偶尔和白人聊聊天,是一件快事。就不能让过去的都过去吗?我保证你会受到热情的招待。”
“我连合适的衣服都没有。”生姜泰德乖戾地说。
“用不着操心这个。只要你来就好了。”
“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不来?肯定有原因吧。”
生姜泰德是个喜欢有话直说的人。我们收到不喜欢的邀请,还不敢直说,他却没什么可顾忌的。
“那就太遗憾了。舍妹一定会非常失望的。”
琼斯先生打定主意不显示出丝毫不快的样子,他轻轻地点点头,便走开了。四十八小时后,一个神秘包裹被送到了生姜泰德寄宿的公寓里,包里有一条帆布裤子、一件网球衫、一双袜子和一双鞋。他并不常收到礼物,等他又见到总督,问是不是总督打发人送来了这些东西。
“怎么可能。”总督答,“你穿什么衣服与我无关。”
“那是谁呢?”
“我可不知道。”
因为公务关系,琼斯小姐有时候会去见赫勒伊特先生,这件事过后没多久,一天早晨,她去办公室见总督。她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女人,她总是希望他做一些他并不愿意做的事,但她从来都没有浪费他的时间。然而,他发现她这次来,是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由得有些吃惊。他直言不愿意就此事进行审理,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服他,反而接受了他的拒绝。她站起来要走,却装着突然想起的样子,说道:
“赫勒伊特先生,我哥哥很希望让一个名叫生姜泰德的人来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我给他写了一个小字条,邀请他后天来。我觉得他很害羞,不知道你能不能和他一起来。”
“你真是太客气了。”
“家兄认为我们应该帮助那个可怜的人。”
“你这是在使用女性的影响力吧。”总督故作正经地说道。
“你能说服他来吗?如果你去劝他,我肯定他一定会来的,他来了这一次,以后就会乐意常来。让一个年轻人就这样堕落,实在是太可惜了。”
总督抬头看着琼斯小姐。她比他高几英寸。在他眼里,她一丁点儿魅力也没有。一见到她,他老是有种奇怪的印象,觉得她很像挂在晾衣绳上晒干的湿亚麻布。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但他的表情依然严肃。
“我尽力吧。”他说。
“他多大年纪了?”她问。
“看护照,他三十一岁。”
“他的真名叫什么?”
“威尔孙。”
“爱德华·威尔孙。”她柔声说。
“他生活糜烂,却还是壮得像头牛,真有点儿不可思议。”总督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