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办公室了。”
他拿起帽子走了出去。
一个月过去了。女人比男人更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有陌生人来拜访他们,绝不会猜到多丽丝有心事,但盖伊的苦恼就很明显了,他那张和善的圆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流露出渴望而疲惫的神色。他看着多丽丝。她是一个快活的人,像往常一样拿他打趣,他们一起打网球,聊各种话题。但是,一看就能看出来她只是在扮演角色,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再谈谈他和那个马来女人的关系。
“盖伊,继续纠结那件事一点儿意义也没有。”她轻快地回答,“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说得够多了,我不怪你。”
“那你为什么要惩罚我呢?”
“我可怜的孩子,我不想惩罚你。就算……那也不是我的错啊。”她耸了耸肩,“人性都是很奇怪的。”
“我不明白。”
“那就别想太多了。”
这些话也许很刺耳,但她露出一个令人愉快且友好的微笑,缓和了言辞里的锋芒。每天晚上,她在上床睡觉前都会俯身轻吻盖伊的脸颊,但只是用嘴唇轻轻碰一下,如同一只飞蛾掠过了他的脸。
第二个月过去了,第三个月结束了,看似没完没了的六个月转眼都过去了。盖伊问自己她是否还记得当初的约定。现在,他密切注意着她说的每一句话、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手势,却一直搞不懂她的心思。她要他给她六个月,好啦,现在六个月已过。
海岸汽船驶过河口,卸下邮件后再次起航。盖伊忙着写回信,好在汽船回来的时候交给他们。又过去了两三天。那天是星期二,他派出的快帆船定于星期四拂晓出发,去等候那艘汽船。除了吃饭时间,多丽丝都会努力找话题,毕竟他们最近很少说话。晚饭后,他们照例开始看书。但男仆收拾完房间准备回去睡觉之后,多丽丝放下了手中的书。
“盖伊,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她低声说。
他心中一凛,感觉到自己的脸色变了。
但他觉得她的声音有点儿颤抖。
“是吗?”
“我想让你为我做点事。”
“亲爱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但她把手抽了回去。
“我希望你允许我回家。”
“你?”他惊诧地喊道,“什么时候?为什么呢?”
“我受够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你想走多久?永远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想是吧。”她下定决心,“是的,永远都不回来了。”
“天哪!”
他的声音哽咽了,她以为他要哭了。
“盖伊,别怪我。这真的不是我的错,我控制不了自己。”
“你要我给你六个月,我接受了你的条件,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打扰你。”
“是的,是的。”
“我尽量不让你看出我过得多么糟糕。”
“我知道。我非常感谢你。你对我太好了。听着,盖伊,我再和你说一次,对你做的那些事,我是不会责备你的。毕竟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只是做了别人也会做的事,我知道这里有多寂寞。亲爱的,我真为你难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所以才让你给我六个月的时间。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小题大做了。我不讲道理,我对你不公平。但是,你看,理智在这件事上起不了作用,我的整个灵魂都在反抗。当我在村里看到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们,我只觉得我的腿在发抖。还有这所房子里的一切。一想到我睡过的那张床,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不知道我忍受了什么。”
“我已经说服她别再来了,我也申请调职了。”
“那也没用。她永远都在那里。你属于他们,不属于我。我想,如果只有一个孩子,也许我能忍受得了,但你有三个孩子,那两个男孩年纪都不小了。你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年。”现在她终于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她绝望了。“这是一种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了,它比我更强大。我想起她那双手臂搂着你,我就恶心;我还会想起你抱着那些小婴儿。天哪,那简直令人作呕。我讨厌你的触摸。每天晚上,当我吻你的时候,我必须让自己强打起精神来。我不得不紧握双手,强迫自己去触摸你的脸颊。”现在她又紧张又痛苦,手指不停地握紧又松开,她的声音失控了,“我知道现在该受责备的是我。我是个愚蠢疯狂的女人,我以为我可以迈过这个坎儿,但我没有做到,我永远也做不到的。现在的情况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愿意承担后果,如果你说我必须留在这里,我会留下来,但如果留下来,我会死的。我恳求你让我走。”
现在,她抑制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她伤心地哭了。他以前从未见过她哭。
她疲惫不堪,向后靠在椅子上。她的五官都扭曲了。她那一向平静的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色,确实惨不忍睹。
“我很抱歉,盖伊。我毁了你的生活,也毁了我自己的生活。我们本可以很幸福的。”
“你想什么时候走?星期四?”
“是的。”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用双手捂着脸。最后他抬起头来。
“我累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