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走了吗?”
“是的。”
他们在那儿坐了也许有两分钟,一句话也没说。壁虎发出刺耳嘶哑的叫声,那怪声就像是人类的叫声,她听到后吓了一跳。盖伊站起身,走到游廊上,他靠在栏杆上,望着静静流淌的河水,他听见多丽丝走进她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起得早,来到她的门前敲门。
“有事吗?”
“我今天得去上游,很晚才回来。”
“好吧。”
她明白他的用意。他安排好一整天都不在家,免得看到她收拾行李。这是一项令人心碎的工作。她收拾好衣服,环顾起居室,看看属于她的东西,把它们带走似乎太不近人情了。除了母亲的照片,她什么都没拿。盖伊晚上十点才回来。
“对不起,我没回来吃晚饭。”他说,“我去的那个村子的村长有许多事要我办。”
她看见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并且注意到她母亲的照片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他问,“我吩咐了船夫天一亮就去台阶那里等你。”
“我让仆人五点叫醒我。”
“我最好给你一些钱。”他走到桌前开了一张支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纸钞,“这里有些现金,足够你去新加坡,到了新加坡,你可以兑换支票。”
“谢谢你。”
“你愿意我送你去河口吗?”
“我想我们还是在这儿道别为好。”
“好吧。我想我也该睡觉了,这一天我可累坏了。”
他甚至没有碰她的手,就走进自己的房间。几分钟后,她听见他扑倒在**。她坐了一会儿,最后一次环视那间曾给她带来快乐和痛苦的屋子。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除了一两件她晚上需要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
男仆叫醒他们时,天依然是黑的。他们匆忙穿好衣服,等他们收拾妥当,早餐已经备好了。不久,他们听到小船划到了平房附近的码头里,仆人们把她的行李搬了下去。他们都没胃口吃东西。黑暗渐渐退去,河水变得阴森可怕。天还没亮,但黑夜已经过去了。在一片寂静中,码头里原住民的说话声非常清晰。盖伊瞥了一眼妻子没碰过的盘子。
“你吃完了的话,我们就下去吧。你差不多该动身了。”
他伸出一只手。
“好吧,再见,希望你旅途愉快。”
他们握了握手。
盖伊向船长点点头,船开走了。河上弥漫着雾气,黎明已经来临,但黑夜仍然潜伏在丛林的黑暗中。他站在码头上,直到船消失在早晨的阴影里。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开。当警卫再次举起武器,他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而,他一回到平房就叫来了仆人。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把多丽丝所有的东西都拣了出来。
“把这些东西都包起来。”他说,“留在这儿也没有用。”
然后,他坐在游廊上,看着天色犹如一种他不该承担的苦涩而强烈的悲伤,慢慢地改变。最后他看了看表,他该去办公室了。
下午,他睡不着,头很疼,于是他拿起枪,到丛林里逛了逛。他什么也没打到,但他还是走来走去,好叫自己累一点儿。太阳快落山时,他回来喝了两三杯酒,然后就该换衣服吃饭了。现在也不用讲究换不换衣服了,他还是穿得舒服些为好,于是他穿上一件宽松的土布上衣和一件纱笼。多丽丝来之前,他就习惯穿这种衣服。他干脆光着脚。他无精打采地吃完饭,仆人收拾完便走了。他坐下来读《闲谈者》,平房里一片寂静。他看不下去了,任由杂志掉在他的膝盖上。他筋疲力尽,不能思考,脑袋里异常空虚。那天晚上壁虎叫得很响,它那沙哑而突然的叫声似乎在嘲笑他。简直无法相信这充满回响的声音竟然来自这么小的喉咙。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声小心翼翼的咳嗽。
“谁在那儿?”他大叫道。
没人应声。他看着门。壁虎发出犹如笑声一般的刺耳叫声。一个小男孩儿侧身走了进来,站在门槛上。那是个混血小男孩儿,穿着破烂的背心和纱笼,是他的大儿子。
“有事吗?”盖伊说。
男孩儿走到屋里坐了下来,把腿盘在身下。
“谁叫你到这儿来的?”
“妈妈派我来的,她问你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盖伊目不转睛地看着男孩。男孩没有再说什么,他坐着等着,害羞地垂下眼睛。盖伊痛苦地捂着脸,陷入沉思中。有什么用呢?完了,都完了!他投降了。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告诉你妈妈把她和你们的东西收拾好。她可以回来了。”
“什么时候?”男孩儿冷淡地问。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