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场
亚历山大里亚。宫中一室
【克莉奥佩特拉、爱诺巴勃斯、查米恩及伊拉丝上。
克莉奥佩特拉 我们怎么办呢,爱诺巴勃斯?
爱诺巴勃斯 想一想,死吧。
克莉奥佩特拉 这一回究竟是安东尼错是我错?
爱诺巴勃斯 全是安东尼的错,他不该让他的意志支配了他的理智。两军相接的时候,本来是惊心怵目的,即使您在战争的狰狞的面貌之前逃走了,为什么他要跟上来呢?当世界的两半互争雄长的紧急关头,他是全局所系的中心人物,怎么可以让儿女之私牵掣了他的大将的责任。在全军惶惑之中追随您的逃走的旗帜,这不但是他的无可挽回的损失,也是一个无法洗刷的耻辱。
克莉奥佩特拉 请你别说了。
【安东尼及尤弗洛涅斯上。
安东尼 那就是他的答复吗?
尤弗洛涅斯 是,大帅。
安东尼 那么女王可以得到他的恩典,只要她愿意把我交出?
安东尼 让她知道他的意思。把这颗鬓发苍苍的头颅送给那凯撒小子,他就会满足你的愿望,赏给你许多采邑领土。
克莉奥佩特拉 哪一颗头颅,我的主?
安东尼 再去回复他。对他说,他现在年纪还轻,应该让世人看看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许他的货币、船只、军队,都只是属于一个懦夫所有;也许他的臣僚辅佐凯撒,正像辅佐一个无知的孺子一样。所以我要向他挑战,叫他少掉弄几句花巧的辞令,直捷痛快地跟我来一次剑对剑的决斗。我就去写信,跟我来。(安东尼、尤弗洛涅斯同下。)
爱诺巴勃斯 (旁白)是的,战胜的凯撒会放弃他的幸福,和一个剑客比赛起匹夫之勇来!看来人们的理智也是他们命运中的一部分,一个人倒了霉,他的头脑也就跟着糊涂了。他居然梦想富有天下的凯撒肯来理会一个一无所有的安东尼!凯撒啊,你把他的理智也同时击败了。
【一侍从上。
侍从 凯撒有一个使者来了。
克莉奥佩特拉 什么!一点礼貌都没有了吗?瞧,我的姑娘们;人家只会向一朵含苞未放的娇花屈膝,等到花残香老,他们就要掩鼻而过之了。让他进来,先生。(侍从下。)
爱诺巴勃斯 (旁白)我的良心开始跟我自己发生冲突了。我们的忠诚不过是愚蠢,因为只有愚人才会尽忠到底;可是谁要是死心塌地追随一个失势的主人,那么他的主人虽然被他的环境征服了,他却能够征服那种环境而不为所屈,这样的人是应该在历史上永远占据一个地位的。
【赛琉斯上。
克莉奥佩特拉 凯撒有什么见教?
赛琉斯 请退一步说话。
克莉奥佩特拉 这儿都是朋友,你放心说吧。
赛琉斯 也许他们是安东尼的朋友。
爱诺巴勃斯 足下,他需要像凯撒一样多的朋友,否则他也用不到我们。只要凯撒高兴,我们的主人十分愿意成为他的朋友;至于我们,那您知道,总是跟着他走的,他做了凯撒的朋友,我们自然也就是凯撒的人。
赛琉斯 好,那么,最有声誉的女王,凯撒请求你不要因为你目前的处境而介意,你只要想他是凯撒。
克莉奥佩特拉 说下去,尊贵的使者。
赛琉斯 他知道你投身在安东尼的怀抱里,不是因为爱他,只是因为惧怕他。
克莉奥佩特拉 啊!
赛琉斯 所以他对于你荣誉上所受的创伤是万分同情的,因为那只是被迫忍受的污辱,不是咎有应得的责罚。
克莉奥佩特拉 他是一位天神,他的判断是这样公正。我的荣誉并不是自己甘心屈服,全然是被人征服的。
爱诺巴勃斯 (旁白)我要去问问安东尼,究竟是不是这样。主上,主上,你已经是一艘千洞百孔的破船,我们必须离开你,让你沉下海里,因为你的最亲爱的人也把你丢弃了。(下。)
克莉奥佩特拉 你叫什么名字?
赛琉斯 我的名字是赛琉斯。
克莉奥佩特拉 最善良的使者,请你这样回答伟大的凯撒:我不能亲自吻他征服一切的手,已经请他的使者代致我的敬礼了;告诉他,我随时准备把我的王冠跪献在他的足下;告诉他,从他的举世慑服的诏语之中,我已经听见埃及所得到的判决了。
赛琉斯 这是您的最正当的方策。智慧和命运互相冲突的时候,要是智慧有胆量贯彻它的主张,没有意外的机会可以摇动它的。准许我敬吻您的手。
克莉奥佩特拉 你们凯撒的父亲在世的时候,每次想到了征服国土的计划,往往把他的嘴唇放在这一个卑微的所在,雨也似的吻着它的。
【安东尼及爱诺巴勃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