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塞缪尔·昂特迈耶在普约听证会上一样,费迪南德·佩科拉将注意力集中在摩根财团的地位上——它被称为银行家的银行。杰克不认为摩根合伙人参加担保信托公司和银行家信托公司的董事会有什么不对。他也不认为摩根银行贷款给其他银行的60多个官员和董事是一种羞耻,这些人中包括国民银行的查尔斯·米切尔、担保信托公司的苏厄德·普罗瑟、银行家信托公司的威廉·波特。杰克否认这会给摩根带来什么特殊的好处,他说:“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知道他们是可靠、稳当和正直的人。”(56)杰克不但不为摩根作为华尔街俱乐部的角色而感到愧疚,反而吹嘘它为私人银行提供了一个中立的场所,在那里股份化的银行可以“在没有敌对和竞争的情况下聚会,并讨论普遍关心的问题”。(57)
杰克的证词向萧条的美国展示了一种很多人甚至不知其存在的批发和私人银行的业务形式。当佩科拉索要公司的合伙制协议时,约翰·戴维斯抗议这种当众展示的方式。因此,在一次委员会的内部会议上,佩科拉打开了这卷甚至连有的摩根合伙人也没有见过的、漂亮的手工书写的协议。协议揭示了杰克有绝对的权力来仲裁争端,调配未分配的利润,直至解散银行。杰克以行事严守秘密为荣。他说:“在我看来,我们与客户间的关系,远较股份银行与其客户之间的关系更具有保密性。”(58)
在崇尚强行推销的文化中,不露声色的摩根公司是一个令人好奇的谜。作为纽约一家私人银行,它不登广告,不主动征求一般公众的存款,也不给少于7500美元的存款付息。很明显,在摩根银行得到一个账户,就像是被一个显贵的乡村俱乐部吸收为会员。就连佛罗里达州的参议员、参议院银行和货币委员会主席邓肯·弗莱彻也对以下谈话感到困惑。
杰克:“是的,但是我们只为由我们自己选择的顾客服务。”
弗莱彻:“但是你们是不是不回绝一个人,是不是不挑选你们的顾客,也不给你们的顾客入场券?”
杰克:“是的,我们正是这样做的。”
弗莱彻:“你们这样做了?”
杰克:“是的,我们的确是这样做了。”
弗莱彻:“我想,假如我去你们那里,即使我没见过你们商行的任何人,但我有10万美元要存入银行,你们大概会接受,是不是?”
杰克:“不,我们不会接受的。”
弗莱彻:“你们不会?”
杰克:“不会。”
弗莱彻:“那么我相信你不会……”
杰克:“不会的,除非你进来时带着什么人的介绍信,参议员。”(59)
那么,谁在这个地方存钱呢?佩科拉列出一批在摩根银行存入100万美元的公司名单,它们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西兰斯公司、杜邦公司、通用电气公司、通用磨坊公司、英格索尔-兰德公司、国际电话电报公司、约翰斯-曼维尔、肯尼科特铜业公司、蒙哥马利·沃德公司、纽约中央铁路公司、北太平洋公司、标准牌公司、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德克萨斯海湾硫磺公司以及美国钢铁公司。这些公司的经理们也常常选择J。P。摩根作为他们个人的开户银行。佩科拉用图表说明,摩根合伙人在89个拥有200亿美元资产的公司中拥有126个董事席位。佩科拉后来称“这种私人的权力所达到的极限,在我们整个历史上都是空前的”。(60)杰克解释说,只有在“公司的恳切要求下”,合伙人才会参加它们的董事会。对此,佩科拉看来深表怀疑。
如果说杰克进入听证会场时很沉着,并有信心,他不久就陷入一个在整个新政时期一直纠缠着他的问题——所得税。佩科拉揭露杰克在1930、1931和1932年没有缴纳所得税,摩根的所有20个合伙人在1931和1932年也分文未缴(这几年杰克在英国付了税)。佩科拉也揭露,由于使帕克·吉尔伯特在1931年1月2日才成为合伙人——而不是按照接纳合伙人的惯例在1930年12月31日——公司在1931年申报了3100万美元的资产亏损。杰克结结巴巴,回忆不起他纳税的细节;这种事情他说不清楚,对他的合伙人来说可以理解,公众却是疑窦顿生。虽然杰克和大部分合伙人没有违法,而只是从股票亏损上大量冲销了他们的收入,但在大萧条时期没有纳税,这在政治上是一个具有爆炸性的事件。在税收上钻法律的空子,当时还没有成为美国人所喜欢的消遣,而且政府极需要钱。第二天,报纸上用大字标题大肆宣扬摩根合伙人“逃税”。
还有一些揭发出来的情况更使人难堪。这时已是摩根合伙人的拉蒙特的儿子汤米曾用以下办法制造了一项114000美元的资本亏损:他先将跌价股票出售给他老婆,3个月后又把它们买回——这种做法被称为“虚抛”的做法。小拉蒙特不得不补交3949美元的税来了结此事。此事也同时揭露了国内税务局在查阅摩根纳税申报单时是出奇的马虎;不知是由于银行的盛誉,还是它的令人生畏的权势,这些检查员从来也不仔细地审查一下摩根的纳税申报单。正如佩科拉后来所说的:“圣经告诉我们,宁要好名声,不要大钱财。但J。P。摩根的成员被同时赐予了两者。”(61)
这种嘲弄改变了杰克·摩根此后的生活。这一夜,这种嘲弄不断地在林林兄弟报社代理人查尔斯·李夫的脑海中回响。第二天上午,他把一个名叫利亚·格罗夫的32岁侏儒带到了国会山。她身着蓝色缎子服,头戴红草帽。她仅有27英寸(70公分)高,长着一张柯尤派洋娃娃般的脸,明亮的眼睛和圆圆的脸蛋。听证会没有按时开始,为了活跃气氛,斯克里普斯-霍华德报社的新闻记者雷·塔克从走廊上把李夫和利亚引入议会会议室,去见那位著名的银行家。“摩根先生,这位是格罗夫小姐”,塔克介绍说,“她是在马戏团工作。”格罗夫的脸色一阵苍白,但出于礼貌的本能,杰克站起来与她握手。当他坐下时,李夫就势将格罗夫放在他的膝盖上,摩根合伙人及律师对此大吃一惊。很明显,杰克起初以为她是一个小孩。
“我有一个比你大的孙子,”杰克说,这时十几个闪光灯突然亮起来。
“不,我比他大。”
“你多大了?”
“32岁。”李夫突然插话道。
“不,我只有20岁。”格罗夫反驳说。
“是吗,真看不出来你有20岁,”杰克答道,“你住在哪儿?”
“住在一个帐篷里,先生。”
“利亚,脱掉你的帽子!”李夫说。
“不!不!”她说。
“用不着脱,”杰克说,“这帽子很漂亮。”(64)
华尔街最有权势的人们——汤姆·拉蒙特、约翰·戴维斯、理查德·惠特尼——痛苦地看着这场他们认为是很庸俗的把戏,这种旨在使杰克难堪的手段甚至是残酷的。当时议员们正鱼贯而入,他们对眼前发生的事大为生气,并要求报界不要刊登这些照片。只有《纽约时报》一家照办了。第二天,美国各地报纸头版都刊登了杰克和利亚·格罗夫在一起的照片。这些照片属于整个萧条时期最为有名的一些照片。
它们的确拍摄得很漂亮,鲜明而有奇趣。它们所塑造的摩根形象比1915年以来摩根的任何照片都更成功。在这个端庄的银行家和坐在他膝上的卷发侏儒之间有着一种动态的和谐。当格罗夫使自己坐稳时,杰克以极大的兴趣瞧着她;他对这侏儒很亲切,像是一个自豪的祖父。对一代美国人来说,这是令他们难忘的杰克·摩根的形象。这些图片被认为是在金融界公共关系史上开创了一个新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