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屋内只有他们三人。
长久的缄默更是让莫寻鹤心底抑制不住的焦灼,他下意识去捉住她的手,想说没关系的,他不在意的。
他听不见是事实,要靠助听器生活也是事实,但这并不妨碍他爱她。
江月停的手背紧贴着他的手心,感觉到他很凉,也渗出了薄汗。
她往莫寻鹤脸上看,对方直接扬起笑,和最开始想要和她亲近,又不好意思的神态没什么两样。
江月停心里不是滋味,不同于以往她见到莫寻鹤这个样子还会心生逗弄之意,现在只觉得难过。
叶汶的言外之意,她听懂了。
所以她应该是知道莫寻鹤今天要带她过来,才会在昨天邀她谈话,告诉她,莫寻鹤的耳朵有治愈的可能性,但他因为后遗症或者手术失败概率高的原因而拒绝去国外。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江月停身上,她盯着中间冒着袅袅热汽的茶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喉间来回滚动那句回答,能与不能。
答不能,莫寻鹤会伤心;答能,这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心,她怕,怕自己自私,更怕莫寻鹤心有隔阂。
须臾,江月停反手握住莫寻鹤的手,对叶汶说:“不管您相不相信,我从来没觉得助听器有什么不好的。”
“那场手术我了解到,成功率极低,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手术失败而产生远比如今严重的后遗症。”
江月停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莫寻鹤落在自己身上堪比枷锁压下来的目光,眸光闪了闪。
接着说:“下雨的时候,他的耳朵会疼,用手捂着也抵不住。”
或许是紧张的缘故,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
唯独握住的那只掌心给予她磕磕绊绊说下去的理由,“无论他做还是不做,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会陪着他,下雨我会陪他,天晴也会和他出门散步,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尘埃落定。
叶汶面色沉了些,而莫寻鹤意外的高兴,随即牵着江月停起身往外走。
叶叔不知在外面守了多久,莫寻鹤脚步顿住,让江月停先等等,他回去一趟。
江月停抬手遮住日光,看见莫寻鹤急切的背影,一时怔然。
叶叔则过来引着江月停去旁边的小亭坐下,“应该要一会儿,江小姐先坐着歇会儿吧。”
赶回去时,叶汶已经起身慢吞吞往楼上去,莫寻鹤从后面上来,扶着她上楼。
难得的机会,一步一步被托着上去后,叶汶话音一转:“去书房。”
重新落座,她打开桌底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来,翻了翻,推到他面前去。
偌大书房里响起叶汶的声音,她看着桌面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家五口,她和老爷子,儿子与儿媳,以及刚毕业的莫寻鹤。
想起了什么,叶汶不急不缓的开口:“我一直觉得,我们家孩子遇到再多困难都打不倒,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抹抹眼泪,忍着疼回家都不说。”
“……你以为我还能在你面前晃悠几年?”叶汶像是不满,冲着直挺挺站在眼前的莫寻鹤问。
莫寻鹤蹙眉,“奶奶,您说这个干什么?”
“行,我不说了,说多了你嫌烦。”
叶汶指着这些文件,“拿回去看看,不管你做还是不做手术,总归要有条后路,等你父亲回来,我想管也管不动了。”
莫寻鹤垂首,一目十行的看过去,是爷爷留给奶奶的一半股份,可以说,若是转入他名下,他能直接成为启元持股过半的第一人。
“那位江小姐为人如何我不清楚,说的话有几分真心我更无心探究,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仅仅是你一厢情愿,就能感动她吗?”
沉默许久,莫寻鹤抬起头,问道:“奶奶,您还记得我九岁那年,被班级同学排挤的事吗?”
叶汶抚平坐下时压皱的衣摆,不明所以,“怎么?现在想起来埋怨我们没来得及关心你?”
叶汶当然记得,那时候启元正值转型的关键时期,她和他爷爷忙得连家都回不了,只得托老叶抽空送他上下学。
他们对莫寻鹤很放心,男孩子嘛,又开始懂事了,进入新学校应当也能很快适应,自然也没多花精力去时时刻刻盯着他。
直到后来,有天老叶提前去接莫寻鹤,才发现莫寻鹤浑身脏兮兮,一问才清楚,是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与孤立了。
莫寻鹤摇头,“不是,我是想说,您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们吗?”
闻言,叶汶不禁拧眉,“什么意思?”不是不敢告诉,而是故意不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