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最终缓了过来,“埃德蒙一切安好,没有死,我们必须为他感到高兴。那很棒。”
“嗯,是啊,当然。”邦蒂点了点头,拼命地想要融入当下的对话。接着,她放弃了,说道:“但他简直就是个恶棍。”
邦蒂说得没错。我挣扎着想让自己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在过去的几周内,埃德蒙安静得出奇,没什么来信,而我对自己说,他是去战场打仗的,这比整天担心他的安危要好。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爱上别人。
“他怎么能这样呢?你才刚刚给他寄了那件背心。”邦蒂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我为他搭建了一辆坦克。
她又说对了。虽然我的编织技巧糟糕透顶,但我可以为你织任何你喜欢的东西,那件背心可花了我很长的时间。
“或许他没收到吧。”我说。
膝盖有点抖,我重重地坐了下来。
“我去给你拿点喝的。”邦蒂说。在人生最美好的阶段,我们没怎么喝酒,然而,今天过得也不怎么顺利,或许是个畅饮的好时机。
她揭开了饮料柜的盖子,一个球形的盖子,又大又丑,邦蒂的祖母却以为我们会觉得这很具现代感。邦蒂和我之前就有约定,一旦德军攻占伦敦破门而入,我们就把这个容器对准他们从楼梯上推下去。大英帝国的全部内涵都体现在了充满朝气的橙色器具上,我们认为德军会非常愤怒。
“我可以给你搞一杯威士忌苏打。”喜欢看美国电影的邦蒂说。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分,我们俩从来都没碰过威士忌,更别说是在大白天了。或许贝蒂·戴维斯[1]整天都这么干,要不是埃德蒙抛弃我,这应该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根本没发现他变心了。我怎么能丝毫未察觉呢?我双手抱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我觉得自己愚蠢极了。我很受伤。
邦蒂把酒水递给我。我敢打赌,贝蒂·戴维斯不会难过的。实际上,我断定她一开始就不会跟埃德蒙订婚。他对她来说,有点过于理智了,反过来说,他也认为流行女演员太招摇。毕竟,我说了自己想成为战地记者的梦想就被他嘲笑得不行。
我闻了闻威士忌。邦蒂急切地看着我,举起了她的酒杯,我也一样。接着,我们像是内行人似的来了个一口闷。
瞬间,我的肺像是被火点燃了,我们俩都剧烈地咳嗽起来。过了一会儿,我擦了擦眼睛,试图振作起来。
“贝蒂·戴维斯,”我说,“对于埃德蒙,她会怎么做呢?”
“对他开一枪后逃跑,”邦蒂气喘吁吁地说,她靠着我坐在沙发上,抚平自己的裙子,“说实话,艾米,我知道那件背心看上去像疯子在停电的时候织的,也确实会让他对你产生些许不满,但跟别人私奔简直是罪大恶极。“
“可不是嘛!”我附和道。
事实是,我很爱埃德蒙,至少我自认为爱他,而且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所以订婚看上去也是水到渠成。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心意,不想结婚了呢?是我的过错,还是温迪太完美了无法错过呢?我不知道哪个才是对的。
我听上去就像是给伯德太太写信的读者之一。
坐在冬季昏暗的客厅中,我在考虑要不要冒险再喝一杯。现在,灼热感已经散去,好像味道也没那么糟糕,我确实觉得它有某种哲学意义上的帮助。
我朝壁炉上的电报点了点头。
“我在想,温迪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
“我敢打赌,她一定糟透了。”邦蒂答道,虽然毫无证据,但她对我忠心耿耿。
我们俩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考虑着事态的严重性。
“我得告诉大家。”我说。
邦蒂表现出同情,“他们会理解你的。说实话,每个人都希望帮助你,让你开心起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他们。反正我得告诉威廉,”她说,“他肯定想替你杀了他。如果你哥哥没有提前干掉他的话。”
我勉强挤出笑容,开始列名单。我听上去没有期待的那么坚强。
“妈妈、爸爸、奶奶和韦弗尔牧师。”
韦弗尔是我们的牧师。他有痛风,一只眼睛不怎么好,但如果你分辨出应该看着哪只眼睛说话的话,一切就很完美。他肯定觉得,被解除婚约会令人非常难堪。
实际上,告诉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好过。爸爸会说:“艾米,这个男孩真的是一等一的大笨蛋。”而妈妈会插嘴说:“我不觉得咒骂有什么用,艾尔弗雷德,但我必须说,埃德蒙确实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