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艰难地掀开眼皮,那双曾经能镇山岳的虎目,此刻浑浊不堪,蓄满血泪。
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像是被沙砾磨过:
“还……死不了……”
他喘息著,目光再次飘向那片焦土:“烈阳他……真的……”
“走了。”
永战打断他,声音很轻。
“他……走了。”
他重复了一遍,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镇岳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咬紧牙关,鲜血又从嘴角溢出,声音沙哑,却又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老傢伙……总算……如愿了。
他家那三个小子……老大和老三,都折在骸骨魔族的战场上……如今,大仇得报……老马家……就剩一根独苗了……”
他吸著气,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牺牲……与荣耀……只希望……马家那小子……能……扛得起『烈阳这两个字……”
永战沉默地听著,眼底深处那日月轮转之景,似乎也黯淡了一瞬。
他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是沉甸甸的疲惫与无力。
没有更多言语,他俯身,伸手將油尽灯枯的镇岳搀扶起来,动作罕见地轻柔。
然后將那枚炼化了骸王死亡权柄精华、最为温和纯净的玉符,塞进镇岳冰冷的手里。
“炼化它,疗伤。”
永战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寿元损耗太巨……我们这些老骨头,还不能彻底倒下。后来者……需要时间。”
镇岳握著那枚温凉的玉符,感受著其中精纯的能量,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永战未竟之意。
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与瞭然。
永战不再多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投向更北方那晦暗莫测的天际。
他眸中,日月星辰轮转的异象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那轮转的光影深处,除了亘古的冰冷,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虫母与骸王已死,祂们留下的疆域……”
永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个倖存將士的耳中,带著铁与血的味道:
“……该归人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痛楚与无力都压下去,化作最后支撑行动的燃料。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撕裂死寂:
“传我军令!”
“北境军团,原地休整三日!”
“三日之后,兵分两路!”
他戟锋东指,煞气冲霄:
“一路东进,给我荡平虫族母巢,焚尽虫卵,寸草不留!”
戟锋转向西,杀意凛冽:
“一路西征,踏破骸骨冥海,拆其骨城,灭其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