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老军官解下自己腰间那个磨得发亮的金属酒壶——里面的烈酒也快冻成了冰沙——塞进了秦怀仁几乎握不住刀的手里。
老军官看著他们,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没有对“天王之孙”的敬畏,也没有对南方来的“娃娃”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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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认同。
“小子……”
老军官的嗓子被硝烟和寒风颳得沙哑不堪,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进他们心里:
“是条汉子。”
“北疆……记得你们。”
那句话,穿过这么多年呼啸的风雪与生死,此刻仿佛还带著滚烫的血气,在他耳边隆隆作响。
那时他们贏得的,不是家世带来的便利,不是衔级赋予的权威。
是豁出命去,用伤口、勇气和並肩流过的血,从这片最硬的土地上,换来的、最硬的尊重。
那一战后,他和秦怀仁都变了。
少年人那点可笑的心高气傲,那层镀金般的自负,在真实的牺牲与血肉麵前,被彻底碾碎、烧融,荡然无存。
他们终於懂了,什么叫骨气——不是昂著头,而是咬著牙,把脊樑钉进土里也不折。
他们终於尝到,什么叫尊重——不是来自敬畏家世的低头,而是来自並肩者交付后背时,那沉甸甸的、无声的託付。
心间那些浮华的稚气被狂风颳走,留下的,只有北疆风雪淬炼过的、结结实实的血与火。
可如今……
薛环缓缓闭上眼,將胸腔里翻涌的、带著铁锈与劣酒灼烧感的回忆,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丝属於热血少年时代的微光,彻底不见。
只剩下比北疆夜雪更深、更冷的静默,和眉宇间更加沉著的坚毅!
他最后望了一眼兵部深处那栋公寓窗口透出的、显得格外浮躁的灯光。
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里面那个仍在因“歷练”太久而愤怒摔砸的年轻身影。
秦怀仁当年在这片土地上,用血与命换来的东西……
如今他的弟弟的秦怀化,恐怕连那到底是什么,都未曾真正明白。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顷刻便被狂暴的风雪撕得粉碎,不留一丝痕跡。
一声极低、极沉的嘆息,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怀仁啊……”
“你一片苦心,把你弟弟送到这里,指望他能摸著这片土地的骨头…可他啊……”
话,没有说完。
也不必说完。
失望太重的时候,言语反而轻了。
然后,他转身,迈步,不再回头。
身影彻底没入北疆无尽的风雪长夜,如同被这片土地无声吞没的、无数过往热血与遗憾的其中之一。
风雪,依旧在头顶苍穹咆哮。
山河,依旧在脚下大地沉默。
只是当年在此浴血並肩、將名字刻进北疆记忆里的人……
与如今在此踌躇满志、却连北疆的风霜都未曾读懂的人……
却是云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