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各家各户冒出了炊烟,父子二人还等在院子里,沈璋等不及了,起身就要往外头去,“对,我要去问一问她,她分明应下今天的。”
程榭拦住了他。
“不行不行,你是未嫁人的小郎,沈三娘既然应了你,你就不好再上门催问,爹去,爹去给你打听打听。”
程榭走出了家门,一路朝着村长家走去,路上寂静非常,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对于村长家,他是接触过几次的,当初买下这处院子就多亏了村长做主,否则他身若浮萍,就全无落脚之地了。
他正是知道村长是好人,所以在沈璋提出要嫁村长家的三娘子时他还有几分高兴,至少在他看来,嫁到村长家以后的日子是不会差的。
村长同样是沈氏族人,盖的是青砖瓦房,远远看去就很有气势,程榭站在外头,一时有些气弱,但为了自己的儿子,他还是去敲了门。
作为孩子的长辈,来谈婚事是合情合理的,并不算越界,他只是问一问。
来开门的是村长的二女儿沈桂芳,而她正是沈璧君的母亲。
程榭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露出一张笑脸,还未张口就被关上的大门差点打了鼻子。
他抬了抬手,再次敲了门。
事关沈璋,他必须问个清楚。
再次开门,沈桂芳一脸凶色,不屑的看向他,张口就是不善,“敲什么敲,看不出不欢迎你吗,一个偷人的汉子不被阉了就不错了,还在外头晃荡什么,来我家是想做甚?”
这话让程榭脸色白了一些,他看向眼前疾言厉色的女人,收回了敲门的手,自从他抢回孩子以来,看透了许多所谓的面子,对待外头就凶历不少,让不少人望而却步,已经很少再有人当面这般跟他说话了。
他到底还记得过来的目的,在沈桂芳再次关门之前问了一句,“我今日来是想问一句你家璧君……”
“够了。”不说还好,一说沈桂芳彻底炸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我可是给你留了面子,你自己是个啥货色不知道吗,还敢让你那骚儿子勾搭我闺女,不说我家是什么门户,就说你自己是个什么名声,你以为璧君鬼迷心窍家里就会纵着他娶一个那样的男人?”
“我告诉你,有我沈桂芳在一天,你程榭的儿子就别想进我沈家的门。”
程榭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煞白。
“不是的,我儿,沈璋是个好孩子,他是我妻主的孩子,也是沈家的人,他……”
沈桂芳嗤笑一声,“若他真是箐晨的孩子,沈家怎么只要沈雎不要他,依我看,这其中指不定有什么猫腻,我家璧君可是好娘子,自然是要娶个干干净净的男人,你和你儿子就别想了。”
回去的路上,程榭仿佛看见周围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所有污秽的词用在他身上,一些人还看着他嘲笑个不停。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他被诬陷偷人的那一年。
他站在路中间,寒风吹在身上,一时忘了动作,他来的时候想过很多可能,却独独没有想过原来他的名声竟影响了孩子的婚事。
他以为清者自清,他以为村子里大多数的人都是明白他的为人的。
那件事过后,他虽然被逐出沈家,但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后来当面说他的人就很少了,人们都可怜他年少丧妻,日子不好过。
几年过去,他始终守贞,并未另嫁他人,村子里对他的风评已经好了不少,甚至不少人说他也是个贞洁烈男,心疼他这些年的困苦。
怎么就……
回到家时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远远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门前站着,手上提着灯焦急等待,程榭却停下来脚步。
要怎么和璋儿交代啊。
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
为何当初会那么不小心,为何不能找出证据揪出那人洗清罪名,以至于,以至于害了孩子……
他心痛至极,揪着领口蹲在了地上。
沈璋远远看见一个身影,见身影蹲下,他顿了顿,走近了两步后看清了那人是谁,连忙跑了过去,“爹,爹你怎么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关切声,程榭松开手,抬起头看着沈璋急切的小脸,艰涩开口,“璋儿,沈家……”
“我知道,我知道沈家肯定是有事耽搁了,爹别说了,先回家吧。”
沈璋扶着他起身,程榭看着儿子的脸,一时也没了下文,他要怎么跟自己儿子说,他心心念念的婚事被他父亲的名声所累,已经不可能了?
他心痛,却难开口,被搀扶着走进小院,院里漆黑一片,他的心重重沉下。
西屋的灯很早就熄了,程榭不知沈璋心里是如何想的,他却自责起来,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压抑的氛围在小院之中蔓延,沈璋没有发脾气,但话却越来越少了,有时候程榭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