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心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知道,他在等,等沈家的反应,等给他承诺的沈璧君带着人来提亲。
程榭不能阻止他,却知道他是等不来人的。
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沈桂芳那般嫌弃厌恶他,又如何同意沈璋进门?
至于沈璧君,更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就反叛家门。
沈璋注定要失望了。
临近过年,各家各户都热闹起来,他们的院子却格外冷清,沈家派人来唤了几回,沈璋不想去,被程榭推了过去。
如今他才认清,有他这样的父亲在,沈璋跟着他没有好处,沈家毕竟也是沈璋的家,他该多走动的,如今碰上这事也好散心。
这个年,在别家欢呼热闹的时候程榭独自一人坐在门框前出神,看着天边暮色,他的心也沉寂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沈璋提着灯走过来,一见他就笑,“爹,我赚钱了。”
他把手里的荷包拿出来,塞给程榭,脸上还带着几分期许,“是阿婆给的,爹,这样我们就有买嫁衣的钱了。”
程榭回过神来,看着手上的荷包,半晌才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好,我给璋儿存起来,以后……买布料,做嫁衣。”
“走,回家。”
“爹,都这么久了,三娘何时才会来提亲?”
一声小小的疑问从沈璋口中问出,程榭脚步顿住,他沈璋有些不安疑惑的面庞,一张口就落了泪。
他的璋儿怎么就这么苦。
从小没了娘,从沈家出来后一直跟着他过苦日子,没少被他连累听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还差点被外家联合拐子卖掉。
本以为他与沈璧君两情相悦,亲事上会顺遂一些,不想最后还是被他所累。
沈璋拍着父亲的肩膀,有几分慌乱,“爹爹哭什么,是,x是沈家不肯来求亲吗?”
程榭垂下眼帘,哭着道:“我的儿,莫要想她了。”
大年下,旁人阖家欢乐,这处父子俩却哭在了一处,沈璋如何不知道,从那天没人来提亲他就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变故。
但是他不敢问,一直憋着到了现在,就是在等一个可能,在等沈璧君会不会解决了问题,重新央媒上门。
届时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欢欢喜喜的定亲,成婚。
如今亲耳听到父亲的话,看着父亲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咬破了嘴唇却也只能在这深夜里哭一哭。
此时的他是伤心的,但是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倔强,他想要年后亲自去问一问沈璧君,问一问她的承诺可还作数。
却不料年后村子里的一桩喜事打破了这份平静。
沈璧君定亲了。
当程榭找到沈璋的时候他正颓然跌坐在沈家门前,平日里用来遮脸的纱巾也不知丢在了何处,他两眼无神的看着沈家门楣,却是双眼垂泪。
他这副模样让不少人侧目,有没见过他模样的对他露在外头的容貌所震惊,惊叹于沈璋竟有这般好容貌。
更多的人却在看热闹。
今日沈璧君定亲,沈璋过来闹,竟是质问沈璧君为何言而无信,始乱终弃。
沈璧君神色复杂,全然冷着一张脸,只说了一句话,“要怪就怪你爹为何不爱惜名声,偏偏要做出那等事吧。”
沈璋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力气,心虚的一瞬间就眼睁睁看着沈璧君离开了。
“璋儿,跟爹回家,她沈璧君有眼无珠,爹以后……”
“够了。”沈璋抬眼看向程榭,泪眼婆娑,有气无力,“爹爹,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说完这话他就挣脱了程榭的桎梏跑开了,独留程榭一人被众人包围。
他听着这些人口中道着可惜,听着他们说他儿子是如何的好模样,可惜全被耽误了。
还有人说着他儿子痴人说梦,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若是箐晨在还有可能,如今一门的孤寡之辈……
程榭看着一张张说话的嘴巴,怒气在心中盘旋,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邵家,因为那个战乱时搬过来的邵泥。
他站了起来,眼里似有寒光,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