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些绣品被人趁乱踩得踩烧得烧,如今交不了货,他还得进城一趟。
残破的院子看起来不像一个家,却是他从沈家出来后唯一的避风港,他花了全部的身家才买下的这处院子。
不是没有想过离开沈家村,只是他的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或许,或许妻主没有死,或许妻主会回来呢?
关上院门的那刻,他眼里的痛苦掩下,手边牵着沈璋朝着外头走去。
路过村子口的那颗大树下,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以往的熟捻与关切,带着挑剔与嫌弃,甚至在他从身边走过时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还好意思出来晃。”
“你说箐晨多好的孩子,怎么娶了个这样的夫郎,女人才走多久,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程榭的手紧了紧,与他牵着手的沈璋最先发现他的异样,抬头看着他道:“爹爹……”
“没事,我们走。”程榭回神,看着身旁的孩子,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带着他快步离开。
他一走,后头的人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有人出来x指着他的背影骂出了声,“骚货一个,装的什么清高孤傲,早走赶紧走了,别在我们村子里待着,平白污了我们村子的名声。”
“你小点声,那还有孩子呢。”
“怕什么,他做出勾搭人的事儿的时候咋不想想他儿子,依我看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孩子,以后……”
“行了,箐晨多好的人啊,过去过年的时候村子里的对联都是人家写的,也没收咱们一个铜板,别乱说话了。”
对于沈箐晨,提起她的人都不免叹息,这些时候战乱稍平息了些,各家各户都有人去投军,心里头都牵挂着,唯恐等来和沈家一样的消息。
走出村子,程榭松开捂着孩子耳朵的手,拉着他的手慢慢走着,那些人的话伤人,不该让沈璋听见。
前段时候,他开始着手做些新的物件,从镇上回来就有了些想法,王家布庄已经开到了县城,跟他要定了一批他新做的帕子,只是他一个人绣那些帕子到底供应不及。
村子里也不乏绣工好的人家,他想把这些人集合起来,统一做出达标的绣品,他拿去给布庄卖,有他把关,质量能跟上去不说,也能带着其他人一起挣钱。
但如此一来势必要谨慎选人。
邵家是新搬来村子里的人家,那家的夫郎是个能言善辩的,很快就和村子里各家各户的人打成了一片,逃难来的人都不容易,程榭也是知道他手工好,这才找上他。
却没想到他后来偷奸耍滑,做出来的绣品都不行,程榭不得不把货品退了回去,言明此后不再找他。
却没想到此举给他招来了祸端。
初见时他家妻主也是个彬彬有礼的,任谁也不会想到,她端来的水里竟是下了药的,她半夜爬墙进了他的屋子,抱着他就开始啃。
那时他神志已经恍惚了,甚至迷乱间以为是妻主,只是在她贴上来时闻到陌生的味道才恍然清醒。
他被打了几巴掌,胳膊上被抓的都是伤,最后还是打碎了屋子的瓷罐,闹出了动静,这才引来了母父的注意。
被人发现时他身上的衣裳都被扯得凌乱,双眼迷乱失神,里头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丝,而那闯进来的邵泥早已跳窗离开。
周围听到动静的人从家里出来,只看到一个步履匆忙衣衫凌乱的女人从他家跑出来,没有看清脸。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不清醒的时候被绑了起来,甚至因为药的作用,不停得往地上蹭,是个人见了都要说他是个不要脸的骚货。
沈祥福受不了打击,一下子病倒了,被扶回去前撂下话,沈家要不起这种夫郎,把他赶出了家门。
当他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时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一纸休书打下来,是沈祥福代女所写,他被扫地出门。
在沈家丧女遭受重创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沈家没有为难他,甚至没有说要惩治他这样不守夫道的男人,只说沈家丧女,不再留他,他只能收拾包袱离开。
程榭抬眼看着前方的路,目光沉郁。
到了镇上,他见着柳长年,如今的她可谓意气风发,马上要调去镇上管事,那威风不可同日而语。
听了他的情况,柳长年面露难色,“程夫郎,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年头往咱们铺子里送绣品的多了,你的绣品质量好我愿意收,但若是一直供应不上,少不得要换别家了。”
“长年姐,不能宽限些时候吗,我保证会尽快做好了送过来的。”
柳长年看了看他身旁跟着的孩子,叹了口气,“我至多给你几日时间,你若是能送来这货我就收了,若是送不过来,镇上的铺子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现在时兴的花样多,有脑子的人也多,与旁人签订了契约就不好更改了。”
从王家药铺出来,程榭心里更加沉重。
几天的时间,先不说先前给他做工那些人还愿不愿意再干,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
那些货原本是要交过来的,如今没了货损失的银钱不说,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爹爹,我饿。”
沈璋站在一处卖包子的摊位前走不动路,看着包子流口水。